趙碧城放下照片，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海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湧動。
胡念城。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本該在大學校園裡讀書、戀愛、憧憬未來，卻獨自一人潛入這座陌生的城市，在圖書館的舊報紙堆裡，一頁一頁地翻找著關於自己母親的犯罪記錄，關於那個他可能從未謀面的“父親”的家族醜聞。
他在找什麼？
真相？復仇？還是僅僅想弄清楚自己是誰？
更關鍵的是，趙天佑為什麼要接觸他？
趙碧城轉過身，看向陳鋒：“胡念城現在住在哪裡？”
“城西的老舊小區，租了個單間，月租八百。”陳鋒說，“我查過他的經濟來源——他在一家便利店做夜班兼職，時薪十八塊，每週工作西天。另外，他銀行卡里每個月會固定收到一筆兩千元的轉賬，匯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查不到實際控制人。”
“空殼公司……”趙碧城重複著這個詞，眼神冷了下來，“趙天佑慣用的手法。”
“需要我繼續跟嗎？”
“跟。”趙碧城說，“但小心點，別被他發現。另外，查清楚那家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看看能不能找到趙天佑的首接證據。”
“明白。”
陳鋒轉身要走，趙碧城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陳鋒停住腳步。
趙碧城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查一下……胡念城這十八年是怎麼過的。福利院記錄，學校檔案，醫療記錄，所有能查到的，都查清楚。”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趙碧城重新坐回辦公椅，拿起那張胡念城在圖書館看報的照片。少年的側臉在監控畫面裡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專注的神情，那種近乎偏執的投入，卻清晰得刺眼。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母親被捕的新聞。
那時他剛大學畢業，正在準備出國深造。訊息傳來的那天下午，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看那篇報道。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他記得那種感覺，世界在瞬間崩塌，所有的信任、所有的認知，都被撕得粉碎。
胡念城現在，是不是也正經歷著同樣的時刻？
不，可能更糟。
至少他當時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趙家的兒子，知道母親犯了罪，知道家族還在。但胡念城呢？一個在監獄醫院出生、可能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這十八年是怎麼過的？他是怎麼知道自己身世的？又是誰告訴他這些的？
還有趙天佑。
趙碧城的手指收緊，照片的邊緣被捏出褶皺。
趙天佑想幹什麼？利用胡念城的身世做文章？在家族會議上公開這個“私生子”的存在，打擊他的威信？還是想用胡念城來要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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