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握。暖黃色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加鋒利。
“我想首接見他。”他說，“摸清他的真實意圖，摸清背後是誰在操控，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麼。但需要安排一個絕對安全、且不會打草驚蛇的方式。如果首接約見，他可能會警惕，或者被他背後的人察覺。”
盧婉婷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杯壁，感受著玻璃光滑而冰涼的質感。腦子裡快速閃過資料夾裡那些資訊——胡念城的活動軌跡：圖書館、城西出租屋、幾家廉價快餐店。
圖書館。
他經常去圖書館，尤其是歷史報刊區。他在查什麼？查胡媺的案子？查趙家的歷史？還是……查她？
“或許，”她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可以從他經常活動的區域，製造一次‘自然’的相遇？”
趙碧城抬起頭：“比如？”
“圖書館。”盧婉婷說，“他每週三和週五下午都會去市立圖書館的歷史報刊區，待兩個小時左右。你可以去那裡，裝作普通讀者，找機會接觸他。這樣不會引起懷疑，也能在相對公開、安全的環境下，觀察他的反應。”
趙碧城思考著這個提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低沉的聲響。包廂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只有那敲擊聲，還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會所走廊裡的輕柔音樂。
“好。”他終於說，“就這週五下午。我去圖書館。”
他頓了頓，看著盧婉婷：“你要一起去嗎？”
盧婉婷搖了搖頭。
“我去的話，太刻意了。”她說，“而且，如果胡念城真的恨我，看到我出現，情緒可能會失控，反而壞事。你先去，摸清情況。如果……如果他願意談，你再決定下一步。”
趙碧城點了點頭。他端起威士忌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冰塊在杯底碰撞，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響聲。
“盧婉婷。”他放下杯子，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抬起眼睛。
“十年前的事，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我不知道胡媺去找過你。如果我知道……”
“沒有如果。”盧婉婷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過去的事，改變不了。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現在的事。”
她站起身，拿起包和照片。
“週五之後，告訴我結果。”她說，“在這之前，我會處理好‘味之源’的事。三天時間，夠了。”
趙碧城也站起來。兩人隔著桌子對視，暖黃色的燈光在他們之間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暈。十年的距離，兩個月的重逢，一場接一場的危機，讓他們的關係變得複雜而脆弱，像繃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斷裂。
但此刻，在這間被音樂和低語隔絕的包廂裡，在那張照片帶來的寒意中，這根弦似乎又被什麼東西重新連線了起來。
不是愛情，不是舊情，而是一種更現實、更沉重的東西——
共同的敵人。
“小心點。”趙碧城說，聲音很輕，“王總那邊，如果需要幫忙……”
“不用。”盧婉婷搖頭，“‘婉味’的事，‘婉味’自己解決。你處理好胡念城，處理好趙家內部的事，就是最大的幫忙。”
她轉身，走向包廂門口。手握住門把時，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趙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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