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車廂內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按壓著太陽穴。腦海裡交替閃過胡念城那雙充滿恨意與掙扎的眼睛，盧婉婷那條關於“明天下午答覆”的訊息，還有明天與王總那張註定艱難的談判桌。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輕聲問：“趙董，回公司還是……”趙碧城睜開眼，窗外老城區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連成一片朦朧的光帶。“回公司。”他說，“還有事要處理。”
車子緩緩駛離青雲路。趙碧城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胡念城發來的那條訊息：“明天下午三點，‘時光’咖啡館，一個人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切到與陳鋒的聊天介面：“查一下‘時光’咖啡館的背景，老闆是誰，有沒有監控死角。另外，明天下午三點，我要去那裡見個人，安排兩個人在外圍，不要靠近。”
陳鋒的回覆很快：“收到。趙董，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趙碧城打字，“只是談話。”
他收起手機，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彩色線條。他的思緒卻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同樣悶熱的夏天，胡媺被帶走時那張扭曲的臉，還有盧婉婷站在法庭外蒼白而倔強的側影。十年了，那些本以為己經埋葬的過去，卻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浮現。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趙碧城的車再次停在青雲路街口。今天天氣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空氣裡瀰漫著暴雨來臨前的溼悶。他推開車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合著柏油路面被曬出的焦味和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炸香氣。
“時光”咖啡館的門鈴再次響起。
趙碧城推門進去。今天咖啡館裡人更少，只有吧檯後那個戴黑框眼鏡的老闆在擦拭咖啡機，還有角落裡一個戴著耳機看書的年輕人。空氣中飄著現磨咖啡豆的香氣，混合著木質書架散發出的淡淡樟腦味。背景音樂換成了鋼琴曲，舒緩的旋律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他走向昨天那個靠裡的位置。
沙發還是那張沙發，真皮表面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坐下，服務生走過來——還是昨天那個扎馬尾的女孩，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先生，還是美式嗎？”
“嗯。”
女孩點頭離開。趙碧城看了眼手錶：兩點五十五分。
他環顧西周。咖啡館的佈局很簡單，入口在正前方，吧檯在左側，右側是書架和幾張散座，後廚的門在吧檯後面。窗戶是落地式的，外面就是街道，行人來來往往。如果胡念城想做什麼，這裡並不是一個理想的地點——太公開，太容易被發現。
三點整。
門鈴響了。
趙碧城抬起頭。
胡念城推門進來。他今天換了件黑色的T恤，牛仔褲洗得發白，腳上是一雙磨損嚴重的運動鞋。少年的頭髮有些凌亂，額前幾縷碎髮遮住了部分眼睛。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咖啡館裡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趙碧城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胡念城的眼神很複雜——有警惕，有敵意，還有一種刻意壓抑的緊張。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條繃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趙碧城沒有起身，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胡念城走過來，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少年坐下時身體很僵硬，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又鬆開。
服務生走過來：“先生喝點什麼？”
“冰水。”胡念城說，聲音有些沙啞。
“好的。”
女孩離開後，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還有遠處咖啡機研磨豆子時發出的“嗡嗡”聲。窗外的光線透過雲層，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胡念城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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