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巢穴裡鋪著厚厚的雪豹毛髮,是他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能量,充滿了他的記憶、他的情緒,也充滿了汙染。
它本該像溫暖的白色豹紋毯子,可汙染的沉積之下顯得又髒又晦暗。
雲欽抬眸看進去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會不會覺得他這樣很醜?
她會不會隨手翻翻他的記憶,然後嘲笑他說:“蕭衍冽,原來你是這麼脆弱啊。”或者說,“執政官你的手段真骯髒!”
蕭衍冽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感覺就像一個瀕死的囚徒,手足無措地等待著她的審判。
啪嗒。
水滴落下,化作一汪清水淹沒了他整個精神巢穴。
澄澈的水浸透了他精神巢穴裡的每一寸角落和縫隙,也浸透了他過去所有不曾示人的歲月痕跡。
但是,它沒有掀起任何一根能量毛髮。
她沒有刻意去看他的那些“執政官不能示人的陰暗面”,沒有理會“汙染抗戰過程中倖存者揹負的創傷”,更沒有流露出“他好可憐啊,需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念頭。
它只是帶著一貫的清靈與恆定,自然而然地從皮毛上流過,帶走上面附著的汙染。
僅此而己。
蕭衍冽僵在那裡,定定地看著那灌滿他整個世界的流水,心裡忽然有種被她毫無死角地抱在懷裡,被她完全包容的感覺。
她沒有嘲笑他,也沒有嘗試救贖他。
但對他來說,卻是救贖更深的恩典。
因為,她保留了完全的他。
蕭衍冽看著那些安靜地躺在水流深處的能量毛髮,恍惚之間又浮起過去那一段段黑暗的日子。
他覺醒當天就拿起武器,首到成為十三星區執政官,中間不知道經歷了太多太多不眠之夜。
他揹負了太多,也揹負了太久。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己經習慣了只吸半口氣,剩下半口永遠懸在胸腔裡備著,以防——
隨時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隨時可能拉響的警報。
隨時可能會被破壞的防線。
以及永遠做不完的決策和救不完的人。
這一刻,當水流柔軟而堅定地托住他的全部重量,他緊繃的身體終於後知後覺地放鬆下來,
他那半口憋了不知道多少的氣,在水流種也不知不覺地鬆動、軟化。
而後,終於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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