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製濫造。封皮的藍色太俗,紙張的厚度不夠,裝訂線用了劣質麻線。那個小販的品位,連當盜版販子都不配。”
八匹馬繼續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注意到這隊人馬,紛紛側過頭來看。
一個扛著鬼頭刀的疤臉漢子本來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回頭看了一眼旱魃胸前的佛珠和那張面具,默默地往路邊讓了一步。
一個揹著劍的白衣少俠正在街邊買糖葫蘆,目光掃過降塵——降塵騎在灰馬上,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摘的狗尾巴草,正在東張西望地打量街邊的店鋪——白衣少俠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又掃到了阿姐身上。
阿姐正趴在馬背上,伸手指著街對面的紫竹林滷粉店,用陝西口音大聲喊道“餓要吃那個”。然後他又看到了江玉燕——江玉燕騎在馬上,坐得端端正正,臉上掛著柔柔的笑,看起來最正常。
然後他又看到了旱魃。
白衣少俠的目光和旱魃的目光對上了。
旱魃的眼睛從面具後面看過來,沒有表情,沒有溫度,像是在看一面牆。
白衣少俠立刻把頭轉回去,糖葫蘆掉在地上都沒撿。
行走江湖有四大不能惹——僧。道。婦。孺。
林北一行人佔了三個半:旱魃胸前的佛珠讓他看起來像個僧人,降塵和江玉燕是婦,阿姐是孺。
至於旱魃那張面具和那副身材,比什麼“貧僧從少林來”更有說服力——沒人想惹一個戴面具的大個子。
路人們紛紛讓開。
八匹馬加一條狗在衡陽城的主街上暢通無阻,一直走到掛著“悅來客棧”招牌的三層木樓前面。
林北翻身下馬,推開客棧的門。
客棧大堂裡坐滿了人。
十幾張桌子周圍全是帶兵器的江湖人,靠牆的長凳上並排坐著七八個統一服飾的崆峒派弟子,正中間的大桌旁圍著一群肩寬體闊的少林俗家弟子在喝茶。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胖掌櫃,留著兩撇八字鬍,額頭上全是汗,正手忙腳亂地撥著算盤。
林北走到櫃檯前面,把草帽摘下來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住店。八個人,八匹馬,一條狗。”
胖掌櫃抬起頭,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林北身後的人——旱魃站在門口,把門外的陽光擋掉了一半;阿姐蹲在門檻上逗阿黃;降塵靠在門框上,還在嚼那根狗尾巴草。
胖掌櫃嚥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額頭上又多了一層汗。
“這位客官,實在對不住——”
掌櫃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怕得罪人的小心,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條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幾天因為劉府劉三爺三天後金盆洗手的緣故,城裡大大小小的客棧全被訂滿了。不瞞您說,連柴房都住滿了人,地鋪都沒空位了。您是第八個來問的客人,前七個都差點把我這櫃檯給劈了。”
林北迴頭看了一眼門口——旱魃正把手搭在門框上,門框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嘎吱。
林北轉過頭,把胳膊肘搭在櫃檯上,擺出一副閒聊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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