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文錢一個人一晚上。八個人六十四文。馬和狗的伙食,三文錢一天。總共六十七文一天。餓們住五天,總共三百三十五文。”
掌櫃的擦了一把汗。
“小姑娘,八文實在是太低了,光是打掃那間屋子的人工都不止——”
“打掃?你剛才說屋子是夥計騰出來的,打掃本來就是你們夥計的分內事,不額外花錢。”
“被褥是舊的,桌椅是舊的,房樑上的灰比餓的歲數都大,你還有什麼成本?八文已經是餓給你留了面子了,換了別人餓直接砍到五文。”
阿姐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推。
“你自己算。六十七文一天,五天三百三十五文。比你的價格便宜了整整三百六十五文。這三百六十五文餓們省下來,還能在城裡吃幾頓好的,你賺了六十七文一天也比空著強。雙贏,對不對?”
掌櫃的沉默了大約五個呼吸的時間。
他把手帕揣回袖子裡,拿起櫃檯上的算盤撥了幾個珠子,然後放下算盤,長出一口氣。
“成交。三百三十五文,五天。小姑娘,你這砍價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阿姐把算盤收回懷裡,拍了拍手。
“自學成才。餓在這方面的天賦,一般人無法企及。”
掌櫃的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親自領著八人穿過大堂往後院走。
經過大堂的時候,幾桌正在喝茶的江湖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旱魃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
後院的茅草屋比林北想的還要寒磣。
掌櫃的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阿姐連打了三個噴嚏。
屋子倒是不小,大約有兩丈見方,但屋頂的三分之一是透光的——不是開了天窗,是茅草被風吹走了,陽光直接從房梁間的縫隙射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柱。
牆壁上糊著的黃泥裂了十幾道口子,最大的那道裂縫能伸進去一隻手掌,透過裂縫能直接看到隔壁的雞窩。
房樑上掛著十幾張蜘蛛網,大大小小,層層疊疊,最小的那張網目測也有洗臉盆那麼大,幾隻灰撲撲的蜘蛛趴在網上,肚子鼓鼓的,看樣子在這裡已經繁衍了好幾代了。
牆角擺著一張木頭桌子,桌面上的灰厚得可以直接用手指寫字,上面還嵌著幾塊幹掉的泥巴——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濺上去的。
桌腿旁邊長著三朵蘑菇,白色的,矮矮胖胖的,看起來倒是挺可愛。
林北站在門口,目光從屋頂掃到牆壁,從牆壁掃到桌面,從桌面掃到蘑菇。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能住人?”
掌櫃的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客官,剛才小姑娘砍價的時候我就想說了——這屋子的條件確實差了點,但八文錢一個人一晚上——”
“奸商。”
林北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從懷裡掏出三百三十五文錢拍在掌櫃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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