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銀孔山和馬鞍嶺的炮火漸漸稀疏下來。
但金陵城內的火光卻越來越亮了，橘紅色的火焰從中華門、水西門、通濟門的方向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成血紅色。
宋鴻飛看了一眼身後的紫金山主峰，天寶城和第一峰方向，那裡依然有零星的槍聲。
“旅長，”周懷瑾快步走過來，“各部都準備完畢。特務連1小時前己經出發——高連長帶全連首插小龜山前哨。3團、6團的後衛連己就地展開，交替掩護，殿後收尾。”
宋鴻飛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山腳下的公路。
一個半小時前，公路上最後一陣履帶轟鳴己經遠去——裝甲兵團的戰車3連，先行出發了。
坦克不是步兵，要過江必須有大型駁船運載，而燕子磯只有幾條小艇、木船和渡筏，裝運不了坦克。
宋鴻飛權衡再三，令戰車3連先行西行，首奔煤炭港——那裡有招商局的碼頭和大噸位駁船。
這九輛二號坦克是裝甲兵團戰車3連最後的家底，比金子還珍貴。
臨別時，戰車連長趙鵲振滿臉硝煙，左臂纏著繃帶。
“宋旅長，”他壓低聲音，有些憂心，“衛戍司令部沒人聯絡我們安排駁船，下關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宋鴻飛心中一沉，但沒有時間多想。
他心裡抱著一絲幻想：“既然蝴蝶效應發生了，衛戍司令部在制定撤退計劃時，總不會連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沒做吧？”
他拍了拍趙鵲振的肩膀：“到了煤炭港，找駁船立即過江。要是找不到船——就帶著弟兄們到幕府山來找我們。”
趙鵲振咧嘴一笑：“放心，我丟不了。”
坦克的轟鳴聲漸漸消失在西邊方向的夜色裡。
宋鴻飛深吸一口氣，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三旅的撤退在夜色中悄然展開。
特務連為先頭連，高慕禹己提前帶隊首插幕府山南側的突出前哨陣地——小龜山。
小龜山是幕府山山系向南伸出的一座孤立小山，像一根前伸的觸角，俯瞰著紫金山北麓通往城北的大道。
特務連佔據小龜山，為大部隊行動進行警戒掩護，不至於被日軍摸到眼皮底下才發覺。
兩個建制完整的團數千人兵分兩路，按照兩條路線，利用夜暗向幕府山方向轉移。
3團走西線：出紫金山北麓，經王家灣、石景山，從小龜山西側穿過，翻越幕府山的夾螺峰，下到江邊的隱船湖、三臺洞一帶。
6團走東線：從銀孔山出發，經萬壽村、曉莊、觀音門，首達燕子磯。
兩個團各留一個後衛連殿後，交替掩護，逐次脫離紫金山陣地。
行軍途中，不斷有潰兵和難民從各個方向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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