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楊村安靜得反常。
村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覺得這靜反而比炮火連天還熬人。他把最後一根菸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火光在夜色裡跳了一瞬，照見他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安靜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下午，開始有人回來了。
最先回來的是張大彪一營的人。三個戰士騎馬，後面馬拉著一輛大車從村南土路上跑進來，車上坐著十幾個年輕後生，個個面膛黝黑，步子穩當。趕車的戰士跳下來朝祠堂方向喊了一嗓子：“團長！張營長讓我們先把人送回來！後面還有！”
李雲龍走過去看了一眼，蹲下來跟車上的一個後生聊了兩句：“你們村兒的？”
“劉家屯的。”
“誰叫你們來的？”
“張營長親自到我們村喊的話，說獨立團管吃管穿管槍管彈俺們村的年輕人都想來試試。”
李雲龍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新一團虧待不了你們。”
下午到晚上的工夫，進村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的是一營戰士帶回來的，有的是自己順著告示摸過來的。
村口的登記桌前頭排了十幾個人，文書筆下刷刷地寫著名字和籍貫，寫到一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繼續寫。
第二天，張大彪本人回來了。
他騎在馬上，身後跟了一條長龍似的隊伍，粗粗一掃至少上百號人。南邊幾個村子被他篩了一遍，帶回來的人裡頭有好幾個體格精壯的，走路帶著股當過兵的架勢。張大彪跳下馬的時候滿臉油汗，但嘴咧得比誰都大：“團長！一營頭一趟，一百一十七個！後面還有！”
李雲龍點點頭，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張大彪嘿嘿一樂，轉身又翻上了馬：“我再跑一趟去！天黑之前還能拉一批！”馬蹄聲噠噠地往南去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是進人最多的時候。
王喜奎那邊也回來了。他帶回來的人不多，七十多個，但個個都是他讓連長挨家挨戶摸過底的。
李雲龍隨口問了幾個人的來歷，確實都是本分人家的孩子，有一個還說是被王營長的連長從地頭上直接拉來的——“地裡活不幹了，來打鬼子。”
王喜奎的人來得慢，但來了就不走。那幾個連長確實是熟人拉熟人的法子，拉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互相認識，住在一間營房裡也不會打架。
周大勇那邊第三天傍晚才回來第一批人。他帶回來的人不算多，三十幾個，但他往李雲龍跟前一站，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團長，我這一批人全是我們三營幾個老兵的老鄉。知根知底的，不用從頭教。”
李雲龍看著那三十多個人，確實站姿都帶骨架子，眼神也比一般新兵穩當。他拍了拍周大勇的肩：“好樣的。這些人你給我帶好了，讓他們先當骨幹。”
周大勇“嗯”了一聲，轉身帶著人走了。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到第五天晚上，各營報上來的數字已經讓李雲龍心裡有底了。張大彪那邊前前後後拉回來將近三百號人，王喜奎穩穩當當招了一百八十多個，周大勇弄回來一百五十多個。加上零零散散自己來報名的，新一團的總人數從一千三百人，五天之內漲到了兩千出頭。
第六天傍晚，各營把人拉到操場上彙總。
操場上黑壓壓一片人頭，新兵們還穿著從家裡帶出來的舊衣裳，有的還穿著草鞋，站在秋末的晚風裡。李雲龍站在操場邊上，三個營長站在隊伍最前面。
張大彪第一個彙報，大嗓門震得前幾排新兵都縮了縮脖子：“一營！五天招了二百九十六個！全拉到了！”
王喜奎往前邁了一步，不急不躁：“二營，一百八十五個。”
周大勇穩穩地站在隊伍前面：“三營，一百五十八個。其中三個原晉綏軍退役老兵，一個在民團當過排長。能當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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