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遞上菜牌,王守義也不看價,幾個大菜一路點下去: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油燜大蝦、鍋塌豆腐、清湯燕菜,外加四瓶汾酒。
藤原聽他點得麻利,臉色終於鬆了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小泉是懂王守義的,見機湊過來:“王桑,有什麼事可以說了。藤原大佐閣下在這兒呢。”
王守義會意,給藤原倒了杯酒,自己也滿上一杯,先敬了半巡,才不緊不慢地說:“大佐閣下,有件事想跟您討個主意。最近特高課的高木,老盯著我不放。我一介商人,安分守己,可總被這麼三番兩次地盤問,生意也不好做了。”
藤原聽了,眼皮都沒抬:“高木?他查東西向來手伸得長。王桑不必擔心,小事一樁。”
正說著,菜上來了。
蔥燒海參油亮濃香,海參塊兒顫巍巍地碼在盤中央,蔥段炸得金黃。
九轉大腸色澤紅潤,切得整整齊齊,裹著一層糖醋滷汁。
糖醋鯉魚高高翹著尾巴,酥皮上澆著滾燙的糖醋汁,澆汁時滋啦作響。
王守義趁熱打鐵,一杯接一杯地勸。
幾個鬼子哪裡架得住這種陣勢,被王守義和汾酒輪番轟炸,從舌頭到眼珠子都不聽使喚了。
王守義面上帶笑,頻頻倒酒,嘴裡東拉西扯,一會兒說藤原治理有方,一會兒誇小泉前程遠大。
幾輪下來,藤原的舌頭短了,小泉的眼神迷了,另兩個軍官更是趴在桌上,只剩小聲哼哼的份。
桌上一片狼藉,汾酒瓶空了。
王守義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九轉大腸,放進嘴裡嚼碎,舉起杯,把最後一口酒飲盡。
扶著幾個東倒西歪的人出了豐澤園,王守義站在門口叫車。
汾酒勁大,藤原已經半掛在副官身上,小泉還能自己站著,就是走路像踩棉花,另兩個軍官徹底不省人事,被夥計一左一右架著塞進車裡。
幾輛車,晃晃悠悠往東交民巷去。
到了憲兵司令部,門口哨兵見這陣勢,趕緊跑下來搭手。
王守義架著小泉的胳膊,一路上了樓,把他送進辦公室。
小泉一屁股坐進椅子裡,軍裝領口松著,醉眼矇矓地喘著氣。
王守義本想走人,剛轉身,小泉抬手:“王桑,留步。”
王守義站住,回頭問:“小泉君,還有事嗎?”
小泉甩了甩頭,像要把酒意晃出去,又用日語嘰咕了一句什麼,才用中文說:“王桑,你路子廣,有什麼……來錢的門路嗎?”
王守義是誰啊,那心思轉得比陀螺還快。
他拖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一傾,壓低嗓子:“那肯定有。你聽說過樑文山吧。”
“聽說過。”小泉眼裡有了點光。
“他明面上開茶館,暗地裡也搞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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