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波旬並沒有在意三小妖的惶恐,而是在聽到青牛的嘀咕後,一摸光頭,讓象頭力士小心地將麻袋放到板車上,隨即笑眯眯地向著老子一拱手:
“東土道祖的大名,老衲在第六天也是聽過的。只是可惜,當初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成道,老衲技不如人,沒攔住。道祖既為東土之聖,可別讓老衲失望啊。”
然而在波旬的話語落下後,老子則是輕甩拂塵,面色溫和道:
“原來是第六天的波旬施主。老朽曾聽他人言及,覺者當初能於菩提樹下成道,還多虧了你這位‘護法’。今日一見,施主果然是好大的願力。
“老朽此番西行,是與修行者論道。施主若想看個勝負輸贏,恐怕要失望。不妨好好坐下,說不定也能有所獲。”
“哎,我本以為東土的道祖說話敞亮,心有所欲,不拘於空,誰知卻也如那釋迦牟尼一般。
“看來我費盡心機打掃第六天的宮殿,也不過是一場空歡喜。既如此,便讓我送道祖一程。”
語畢,波旬笑著一拍手,隨後柳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待到睜眼之時,已然來到山巔。
柳明抬頭望去,整片天空被雲層鋪滿,其間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那雲層自近及遠,層層疊疊,彷彿一座無形的天階,自山巔一路延伸至九重天去。
離得最近的一層雲頭上,二清並立,王靈官手持金鞭護衛在旁。
元始天尊頭罩神光,身披七十二色,左手虛拈,右手虛捧,其神光宛如天地未形。混沌未開時的無極狀態。
靈寶天尊立於其側,手持玉如意,身周神光流轉,宛如陰陽初分之象。
再往上一層,北極紫微大帝端坐於星斗之間,身後北斗七星閃爍,袍袖飄搖,紫薇恆光環繞於周身。
南極長生大帝端坐於南,面容慈和,周身清氣流轉,身後仙鶴啼鳴。勾陳上宮天皇大帝與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坐落於另外兩方,四御齊至,天地四方盡在其位。
稍遠處,五方五老各居其位。東方崇恩聖帝立於東面雲頭,身後十洲三島仙翁如眾星拱月,袍帶飄飄。
北方北極玄靈身披玄甲,威嚴肅穆,眼中神光流轉。中央黃極黃角大仙居於正中,周身金光內斂,宛若一輪沉靜的朝陽。
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二十八宿依次排開,諸天星宿盡數到齊,星斗光芒交織成網。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等一眾散仙,黑壓壓鋪成一片。
“不是,這地咋這麼多的人族仙人?並且按這的說法,上面似乎還有兩位聖人。”
在看到此番場景之後,孔乘風三妖頓時被驚得肝膽俱裂,隨後戰戰兢兢地躲到板車底下,不敢探出頭來。
幾乎所有天庭叫得上名號的神仙盡數到場,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或垂手靜立。但更多的則是將目光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然而在柳明順著眾仙的目光看向那裡後,恍惚間覺得,那個方向,似乎什麼都沒有。
沒有金殿,沒有蓮臺,沒有瑞靄千條。只有一片夯實的黃土平地,幾塊青石隨意露出地面,長出了有點泛黃的青苔。
一棵菩提樹自泥土中長出,撐開如蓋的枝丫,而一位修行者,正坐在樹下鋪好的一束枯黃的茅草上。
對方身披一件灰撲撲的舊袈裟,赤著雙足,雙腿結跏趺坐,雙手自然交疊,掌心向上置於腹前。旁邊放著一塊青石雕的缽盂。
在望氣術的觀察下,那位修行者身周沒有霞光,沒有祥雲,清濁之氣交織,如同常人一般。他就那樣坐在那裡,像一塊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的石頭。而老子此時則是以同等的姿態,靜靜地坐在對方面前。
但看著眼前的兩位修行者,柳明卻發現自己天心中的先天一炁呈現出一種安穩的狀態,好似水面映天,沒有一絲波瀾。
然而在感知到先天一炁此刻的狀態之後,柳明則是冥冥中心有所感,眼前那位陌生的修行者就是那位名為釋迦牟尼的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