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等魚跳上來。”王家樂嘿嘿笑了一聲,心虛地轉身上了車。
列車重新啟動,向北駛去。
過了南京之後,窗外開始有了變化,天氣越來越冷,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王家樂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田野和村莊。
遠處偶爾閃過一兩點燈火,像是誰家的煤油燈還沒熄,又像是車站值班室的訊號燈。
他的心情也跟著這列火車一起,越來越朝北靠攏。
他想四九城了。
不是想那座城本身,是想著城裡頭等著他的人。
李曉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心裡就跟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又暖又癢。
他想起她給他整衣領時手指的溫度,想起她在大年三十晚上坐在屋頂上喝著熱茶的樣子,想起她那句“下次來,提前說一聲”那話說得自然,像已經認定了會有下一次,會有很多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手錶,指標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轉動。
這年頭沒有手機,沒有即時通訊,拍一封電報得隔好幾天才能收到回信。
可正因為慢,每一封信。每一句話才格外重。
書信很慢,一生只愛一個人。
他心裡忽然冒出這句話,也不知道是上輩子在哪本書裡看的,還是這輩子在哪兒聽人說的。
可此刻坐在咣噹作響的綠皮火車上,他居然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好得像專門給他寫的。
以前總覺得這個年代太落後,什麼都要等,什麼都缺。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慢一點也有慢一點的好。
慢到你有時間去想一個人,慢到你想她的時候,火車正好在朝她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熱乎乎的情緒壓了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
“劉叔,”他走到劉少山身邊,“您歇會兒吧,我出去轉一圈。”
劉少山正在看窗外發呆,聞言回頭:“你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劉叔您放心。您轉了一整天了,我替您巡,您歇歇腿。”
劉少山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行,那你看著點,有事喊我。”
“得嘞。”
王家樂沿著車廂慢慢走。橡膠棍別在腰後,紅袖章戴在胳膊上,雖然是夜裡,車廂裡的燈也暗了,可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神掃過每一排座位。
他走過車廂,旅客們大多在打盹,有人靠著窗睡,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抱著孩子歪在座椅上。過道里還有幾個沒買到座位的,蜷在鋪蓋捲上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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