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魚一醃,直接醃出了南鑼鼓巷獨一份的 “鹹魚風景線”。
劉桂英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說醃魚當天就動手。
吃完早飯,王家樂藉口從外面拖回來一筐又一筐的鮮魚,都是三四斤重的大鯉魚。草魚,鱗片亮閃閃的,鰓還紅著,看著跟剛撈上來的一樣。
劉桂英一邊刮鱗一邊唸叨:“你們單位福利也太好了,年年分魚?這得多少人分啊,能輪到你這麼多?”
“這不趕上首趟京滬線開通,領導特意給的獎勵嘛。” 王家樂蹲在旁邊摳魚鰓,嘴皮子溜得很,“再說我不是立功了嘛,陳處特意多批了點。”
他嘴裡說著,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在想:這才拿出來十分之一,要是全拿出來,我媽非得以為我把長江搬家裡來了。
魚太多,自家忙活不過來,劉桂英就喊了孫嫂子。張嬸過來幫忙。仨女人圍著大木盆刮鱗。破肚。抹鹽,說說笑笑,院裡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家樂這孩子真有出息,單位淨分好東西。” 張嬸搓著魚,一臉羨慕,“我們家那小子在工廠上班,一年到頭連點肉沫都分不著。”
“可不是嘛,” 孫嫂子跟著搭腔,“前兒個家樂還給我們家送了兩條魚,孩子吃了直喊香,說比供銷社賣的新鮮多了。”
劉桂英聽得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客氣:“嗨,都是單位照顧,不值當什麼。”
王家樂蹲在旁邊聽著,差點憋出內傷。
魚收拾好了,一層魚一層鹽碼在大缸裡,醃上三天就能曬。
這三天裡,王家樂又陸陸續續 “變” 出不少魚,挨家挨戶給院裡送。
趙大爺家兩條,孫嫂子家兩條,李嬸。張嬸各一條,連衚衕口修腳踏車的老趙頭都送了一條。
送完一圈,全院都飄著魚香味。
趙大爺當天就燉了一條,魚湯的香味飄了半條衚衕,路過的人都往院裡瞅。
老頭端著魚湯碗蹲在牆根喝,碰見李嬸就吹:“這魚,長江裡的!我大侄子跑車順便撈的,一般人吃不著!鮮著呢!”
李嬸翻了個白眼:“你前兒個還說人家家樂腎虛,現在就成大侄子了?”
“那不是誤會嘛!” 趙大爺梗著脖子,“你看家樂那精神頭,哪兒虛了?那叫精幹!”
王家樂路過聽見,差點笑出聲。心說趙大爺您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三天後,魚醃透了,全院齊動手,把醃好的魚一條條穿在繩子上,掛在晾衣繩上曬。
大雜院的晾衣繩拉了三四道,上面掛滿了醬紅色的鹹魚,一條挨著一條,風一吹晃悠悠的,油光鋥亮,老遠就能聞見鹹香味。
路過衚衕的人都忍不住往院裡瞅,指指點點的:
“哎喲,這院兒咋這麼多鹹魚?開魚鋪子了?”
“老王家小子在鐵路局上班,單位分的!人家福利好!”
“嘖嘖,這年月能吃上這麼多魚,日子可太滋潤了。”
一來二去,南鑼鼓巷 “鹹魚大院” 的名號就傳開了,成了開春衚衕裡一道獨有的風景線。
王家樂看著滿院的鹹魚,心裡也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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