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還敢跑!” 李曉東來了勁,從地上爬起來就追。雞在前面撲稜著飛,他在後面彎腰追,一會兒碰掉了旅客的搪瓷茶缸,一會兒蹭掉了人家的布帽子,雞毛飛得滿車廂都是,旅客們都笑出了聲。
“小心點別踩著人!” 王家樂在後面喊,又好氣又好笑。
追了半節車廂,那雞慌不擇路,一頭鑽進了廁所旁邊的拐角,沒路了。
李曉東瞅準機會,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雞身子,死死按在懷裡。雞撲稜著翅膀玩命掙扎,雞毛飛了他一臉,他也不撒手,喘著氣樂:“抓住了!看你還往哪兒跑!”
他站起身,頭髮上。肩膀上沾了厚厚一層雞毛,臉頰上還沾了點雞屎,狼狽得跟從雞窩裡鑽出來似的。周圍旅客鬨堂大笑,有人扯著嗓子喊:“小夥子好身手!這擒拿術用到雞身上了!”
李曉東把雞遞到大娘手裡,抹了把臉,嘿嘿直笑:“大娘,雞給您抓回來了,一根毛都沒少。”
大娘接過雞,千恩萬謝,可低頭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雞蛋,又抹起了眼淚:“謝謝小夥子...... 就是這雞蛋...... 碎了二十多個,我孫子還等著吃土雞蛋補身子呢......”
周圍人也跟著嘆氣,這年月土雞蛋金貴,碎了確實心疼。
“大娘您別難過。” 王家樂心裡有數,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雞身上,轉身快步去了乘務室,關上門從空間裡摸出十個山雞蛋。
這都是之前在林場收的,個頭勻實,蛋殼泛紅,看著就比普通雞蛋新鮮。他找了塊乾淨布包好,拎著走了回去。
“大娘,您看這個。” 他把布包遞到大娘手裡,“我們列車上備著點慰問雞蛋,本來是留給路上有困難的旅客的。您這情況特殊,先拿這些補上。都是山裡的土雞蛋,跟您家裡帶的味兒一樣。”
大娘愣了,連連擺手往回推:“不行不行!這哪能啊!公家的東西我不能要!你們自己留著用!”
“沒事大娘,這就是給旅客準備的。” 王家樂硬塞到她懷裡,“您大老遠看兒子不容易,別因為這點事上火,孩子還等著呢。”
周圍旅客也跟著勸,說鐵路同志心善,讓大娘收下。
大娘推辭不過,才抱著布包收下,握著王家樂的手一個勁道謝,說還是新社會好,鐵路上都是好人。
劉少山站在人群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門兒清,跑了一輩子車,從來沒聽說過列車上還備 “慰問雞蛋” 的,指定是王家樂自己掏的家底。
他沒點破,等人群散了,才拍了拍王家樂的肩膀,笑著捋鬍子:“行啊小子,心善,會辦事,沒給咱乘警隊丟臉。”
王家樂嘿嘿一笑:“舉手之勞,大娘挺不容易的。”
李曉東湊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炒南瓜子,是大娘硬塞給他的謝禮。他嗑得嘎嘣響,得意洋洋地晃腦袋:“哥,我抓雞厲害不?是不是立大功了?”
“厲害,太厲害了,都快成行走的雞毛撣子了。” 王家樂指著他頭髮上的雞毛,笑得直不起腰,“你自己摸摸,頭頂上還插著三根呢,跟小天線似的。”
李曉東趕緊扒拉頭髮,扒下來好幾根雞毛,自己也樂了。
列車哐當哐當往北開,窗外的景色慢慢從白牆黛瓦的水鄉,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麥田。
李曉東嗑著瓜子,還時不時念叨兩句沒吃上的蟹黃包,可臉上早就沒了失落,反倒因為抓雞受了表揚,美滋滋的,跟撿了寶似的。
王家樂靠在車窗邊,吹著風,心裡挺踏實。
雖然沒逛成城隍廟,也沒吃上心心念唸的小吃,但順順利利完成了任務,還幫了人,這趟上海就沒白來。
他沒料到的是,等列車駛進四九城站臺,一封匿名舉報信,早就端端正正擺在了陳衛國的辦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