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婉先回局裡交差。王家樂推著腳踏車回衚衕,離家門口還有二十米,就看見鋪子門板上釘著一個信封。
沒有寄件人,沒有落款,就寫著他的名字,字跡蒼老。
他拆開。裡頭是一張照片,後海黑市那個倉庫的舊門口,地上用白粉畫了一個圈。照片背面,幾行鋼筆字:
“孩子,我查了三年。倉庫裡的事,我知道跟你有關。那些物資後來到了困難戶手裡,這是好事。我退休前把結案報告遞上去了,寫的是,倉庫物資系內部人員監守自盜後轉移,與周邊居民無關。案子,結了。只提醒你一句,小心隔牆有耳。”
王家樂捏著那張照片,在衚衕口站了很久。
三年了。那位素未謀面的老公安,隔著三年的光陰,跟他把這件事做了一個了斷。人家查到的,是物資的去向,是人心。至於手法,老人家沒問,也沒寫。
他把照片燒了,灰撒在牆根的土裡。
當晚,兩口子在代銷點的屋頂上擺了個小桌。
蜜月路上錯過了中秋,王家樂夜裡挨家挨戶補送了月餅,用的是老手法,門口一放,不留名。第二天全院都在議論狐仙又顯靈了,趙大爺梗著脖子跟人爭,說這回肯定是家樂乾的,沒人信他,老頭氣得夠嗆。
屋頂上,醬肉,月餅,一壺熱茶。月亮己經過了最圓的時候,可還是亮堂堂的。
李曉婉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全院零星的燈火。
“往後再跑長途,我申請跟你一個車。”
“好。”
“再進山,我還給你望風。”
“好。”
“就會說好。”她拿胳膊肘輕輕搗他一下,忽然想起什麼,“洞裡頭,那幾塊大石頭,怎麼挪開的?你當我沒看見,那石頭每一塊都上千斤。”
王家樂端著茶杯,面不改色:“石頭本來就有裂縫,一撬就動。”
李曉婉盯著他看了三秒。
“行。”她點點頭,重新靠回他肩上,“一撬就動。”
十一月初,礦脈的報告遞上去三天後,局裡接到林業部門的協查函:東北林區發現非法採金痕跡,上級要求鐵路部門配合調查。
陳衛國把王家樂叫到辦公室,把一份檔案推過桌面。
“你上報的那個礦脈,”老處長敲了敲檔案,眼睛眯起來,“跟部裡那個龍脈,對上號了。帶隊人選,我推薦了你。”
王家樂翻開檔案。第一頁是協查函,第二頁是任務說明,再往後,蓋著部裡大紅的章。
他自己遞上去的線索,繞了一圈,變成一紙調令,落回自己手裡。
“怎麼,”陳衛國看他半天沒說話,“嫌差事苦?”
“不嫌。”王家樂把檔案合上,“就是覺得,這世上的事,真巧。”
“巧?”陳衛國哼了一聲,“組織上看人,看的就是你這幾年一件一件幹出來的事。救災糧,守橋墩,辦鋪子,報礦脈。哪一件是巧的?”
王家樂站在辦公桌前,立正,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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