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爺頂著一頭白菜葉從筐裡爬出來,倆菜青蟲在肩膀上爬,老頭氣得直哆嗦:“這豬!這豬比我那下鄉的孫子還不孝!”
全院人想起去年李二狗躲菜筐的事,笑得直不起腰。
李曉東聞訊趕來,一看這陣仗,擼袖子就上:“都讓開!看我的!”
他瞅準一頭豬猛撲過去,泰山壓頂。
豬一個急轉彎。
二百斤撲空,砸在地上,緊接著讓豬回頭拱了個屁股蹲。李曉東坐在地上,灰頭土臉,指著那頭豬直嚷嚷:“這豬認識我!它故意的!上次進山它就見過我!”
“豬認識你什麼呀!”
“真認識!它就是記仇!”
正亂著,李曉婉下班回來了。她把布包往牆頭一掛,順手抄起頂門的槍,三兩步追上去,照著豬後腦一槍托。
乾脆,利落。豬哼了一聲,腿一軟,癱了。
另一頭還在跑,她反手又是一下。
全院鴉雀無聲,看著她把槍往肩上一扛,拍拍手。
王家樂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看什麼看。”李曉婉嘴角翹著,把槍遞還給他,“繩子呢?捆上。”
當天夜裡,兩頭豬在院裡拴好,全院分派了活兒,後天殺豬,家家有份。劉桂英樂得合不攏嘴,說這回喜酒的硬菜有了著落。
晚飯桌上,王滿倉還在唸叨他的表。
“幸虧掉白菜堆裡了,軟和。”老頭把表翻來覆去地看,拿絨布擦了三遍,“這要是掉磚地上,錶蒙子就完了。”
“爸,表沒摔壞吧?”王家樂給他盛了碗湯。
“沒有!走得槓槓的!”王滿倉把表舉到燈底下,又抬腕比了比,“你聽聽,咔咔的,這動靜,上海牌就是上海牌。”
劉桂英夾了筷子菜,沒好氣:“行了行了,一塊表你顯擺半年了。明天殺豬,你起早點,別耽誤了時辰。”
“誤不了。”老頭把袖子一擼,“我掐著表呢。”
王家樂低頭扒飯,憋著笑。
夜裡,孫嫂子領著幾個嬸子來串門,圍著那兩頭豬看了又看,嘖嘖稱讚。
“這豬真肥,淨肉得有二三百斤吧?”
“家樂辦事就是牢靠,辦喜事知道先備硬菜。”
“可不,這年頭,國營飯店都未必有這席面。”
劉桂英在旁邊聽著,臉上的光彩比電燈還亮,嘴上謙虛:“嗨,孩子瞎張羅。”
王家樂蹲在門檻上聽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從明天起,這兩頭豬就是全院人看著長大的,往後的肉,來路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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