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東抱著碗，呼嚕呼嚕喝得見了底，燙得直哈氣，眼淚都出來了，也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別的什麼。
第三件事，三金。
劉桂英把王家樂叫到跟前：“戒指。耳環。項鍊，一樣不能少。上回訂婚那個素圈戒指是戒指，可耳環項鍊還沒有，不能委屈了曉婉。”
“媽，我有數。”
他託了華僑老孫。老孫領著他在前門衚衕裡七拐八繞，找到個前清傳下來的老打金匠。老頭七十多了，耳朵背，手卻穩，鏨子一上手，三天，耳環項鍊就出了活，花樣是舊式的纏枝蓮，細得像頭髮絲掐出來的。
取貨那天李曉東非要跟著，說是長長見識。
櫃檯上攤著紅絨布，金耳環黃澄澄的。李曉東盯著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抓起來就往嘴裡送。
老打金匠手起錘落，一錘子敲在他手背上。
“哎喲！”
“小子！”老頭瞪眼，“這是金器！”
“我以為是黃油曲奇呢！”李曉東捂著手背，委屈得不行，“黃澄澄的，看著就像雞蛋做的......”
老孫在旁邊笑得直咳嗽。
回家的路上又出了檔子事。
劉桂英翻箱倒櫃，從箱底摸出個小布包，一層層開啟，是她當年的陪嫁，一隻鎏金鐲子。她興沖沖給李曉婉戴上：“閨女，嬸子的陪嫁，給你當見面禮！”
李曉婉推辭不過，戴了一上午。
晌午吃飯的時候，蘇芳眼尖：“曉婉，你這手腕怎麼了？”
眾人一看，李曉婉手腕上綠了一圈。
鐲子是銅胎鍍金的。
屋裡靜了三秒。劉桂英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一把薅下鐲子，扭頭就衝裡屋喊：“王滿倉！你給我出來！當年你說這是老鳳祥的！”
老頭趿拉著鞋出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讓劉桂英拿鐲子點著鼻子罵：“老鳳祥？我看是老瘋搪！銅的！我閨女戴一上午手腕都綠了！”
“當年人家跟我說是純金的......”王滿倉蹲到門檻上抽菸，聲音越來越小，“我哪知道戴二十年還掉色啊......”
李曉婉倒笑了，擼起袖子：“嬸子，沒事兒，牙膏一搓就掉。”
劉桂英又羞又氣，連夜拿了牙膏，非要親手給兒媳婦搓手腕，一邊搓一邊罵王滿倉，搓完了又給她戴上新打的金耳環，左看右看，這才順過氣來。
這期間還有個小插曲。李曉婉發現公公那塊表的錶帶磨出了毛邊，錶蒙子上劃痕一道一道的，就託人換了條新錶帶，請修表師傅把錶蒙子擦了。王滿倉接過表一看，鋥光瓦亮，驚喜得不行：“嘿！這表，越戴越新了！”
他逢人就抬腕：“瞧瞧，上海牌，養了半年，養出包漿來了！”
李曉婉和王家樂對視一眼，誰也沒說破。
夜裡，王家樂把那張地圖攤在桌上。
李曉婉湊過來看。她早知道他有些說不明白的門道，從不多問來源，這會兒也只問實在的：“鷹嘴崖，你打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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