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婉把關鍵資料連夜謄抄下來,又對照地形,標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進山路線。回程的爬犁上,她把抄件遞給王家樂:“礦脈是真有。人,是真沒回來。”
王家樂看著那行字,半天沒說話。
趙建國聽了他們的來意,沒攔,只說要進山,得找個明白人帶路。他找來的人,是老獵人老周頭。
老周頭六十多歲,臉上皺紋跟老樹皮似的,一輩子在林子裡討生活,熊瞎子的腳印他看一眼就能說出公母。老頭盤腿坐在炕上,聽趙建國說明來意,吧嗒吧嗒抽完一鍋煙,把菸袋鍋往鞋底上一磕。
“鷹嘴崖?”他眼皮撩起來,“你們要去哪兒?”
“大爺,那地方我們去得嗎?”
“去不得。”老周頭說得乾脆,“那地方邪性。老輩人叫它死人溝。打老輩子起,進去的淘金隊就沒囫圇出來過。今春地質隊進去仨,你們知道吧?沒出來全乎人。”
李曉東坐在炕梢啃粘豆包,聽見這話,豆包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腿肚子先轉筋了。他梗著脖子強撐:“我。我們就是去考察,不是去送死。”
老周頭撩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豆包:“考察?考察帶八斤乾糧?”
“我飯量大......”
老頭沒再搭理他,轉頭對王家樂說:“要去也行。三條規矩。第一,聽我的,讓停就停,讓走就走。第二,不許單獨行動。第三,遇上黑瞎子,誰也不許逞能,往我身後躲。”
“成。”
“乾糧備足,槍帶兩支,火藥帶上。”老周頭站起來,“後天一早走,過了時辰,我不等。”
出發那天,五個人進了山。王家樂,李曉婉,李曉東,趙建國,老周頭。
林子越走越深,頭頂的樹冠遮得天都漏不下幾道光。
老周頭走在最前頭,手裡一根木杆,走幾步就往地上戳一戳,時不時蹲下來看看獸道,捻一捻土。李曉婉走在第二,槍在懷裡,眼睛一直掃著兩側。她畫的那張路線圖起了大用,兩處沼澤。一道陡坡,都提前繞開了。
李曉東走在中間,揹著最大的行囊,一路上嘴沒閒著。
“大爺,這林子裡真有老虎嗎?”
“有。”
“真咬人嗎?”
“不咬。”老周頭頭也不回,“老虎吃人,不用咬。”
李曉東不吭聲了,往王家樂身邊靠了靠。
走了兩天,曉行夜宿,第三天擦黑,老周頭選了處背風的坳地紮營。
篝火升起來,李曉東負責烤乾糧,烤著烤著,他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從挎包最底下摸出一個鐵皮罐頭。
肉罐頭。他藏了一路,一直沒捨得吃。
起子撬開鐵皮,一股子葷香混著油脂味,順著夜風,慢悠悠飄進了黑黢黢的林子深處。
趙建國坐在篝火另一邊擦槍,聞著味抬頭看了一眼,到底沒說什麼。趕了兩天路,誰不想吃口好的。李曉婉在帳篷裡謄抄白天記的地形,也沒留意。
只有王家樂看見了,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李曉東已經把一筷子肉塞進嘴裡了,眯著眼,美得直哼哼,還衝他擠擠眼,那意思是,哥,就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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