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幹校登記處的幹事頭也不抬，筆尖在名單上懸著。
“王家樂，西九城鐵路分局，乘警隊。”
“鐵路的。”幹事翻了翻名單，“有了，三宿舍。行李往東邊那排紅磚房扛。”
紅磚平房一排一排的，操場邊上掛著標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王家樂扛著鋪蓋卷剛拐過房角，身後一陣腳步聲，有人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哥！我可算見著親人了！”
不用回頭，這嗓門他熟。
“姜文明？”王家樂轉過身，“你小子咋在這兒？”
“我調回西九城了，測繪隊！”姜文明鬆開他，原地轉了一圈，“回去沒倆月，隊裡推薦我來培訓。哥，我一瞅名單上有你，樂得一宿沒睡著！”
“薦我那天，我們隊長說，小姜，去了好好學，別給測繪隊丟人。”姜文明拍著胸脯，“我說隊長放心，我哥也去，我跟著我哥，丟不了人！”
“你哥？”
“就是你啊！”姜文明理首氣壯，“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我哥了。”
“你樂啥，又不是來享福的。”
“跟你在一塊就是享福！”姜文明搶過他的鋪蓋卷往肩上扛，“哥，我剛瞅了名單，咱倆一個屋！”
三宿舍，一屋六鋪。
屋裡己經有人了。靠裡頭的鋪上坐著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臉膛黝黑，正低頭縫一個開線的袖口，針腳又細又勻。
“這位是老金，東北林場的老排程。”姜文明介紹，“金哥話少，人實在。我進門倆鐘頭，他就跟我說了仨字。”
“哪仨字？”
“‘坐，喝水。’”
“仨字招待你倆鐘頭，不薄了。”王家樂樂了。
老金抬頭瞅了王家樂一眼，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低頭縫他的袖口。縫了兩針，忽然又開口：“水在暖壺裡，自己倒。”
姜文明一拍大腿：“瞅見沒！西個字的！哥，你面子比我大！”
門簾一挑，又進來一個，大嗓門比人先進來：“都到了？好好好！”
貨運站的班組長，趙大柱，身板跟門板似的，一進門就挨個握手，握得人手疼。
“趙大柱！貨運站裝車的！”他嗓門震得房梁嗡嗡響，“往後一個屋，就是弟兄！誰欺負你們，言語一聲！”
“趙哥裝車多少年了？”王家樂問。
“十二年！”趙大柱伸出倆大巴掌，“三伏天車廂裡能烙餅，三九天鐵皮粘掉皮。就這麼一鍬一鍬裝，裝出個班組長！”
“那你力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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