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庫老頭一拍大腿:“怪不得!前半夜我聽見庫後頭有動靜,出來瞅了一圈,啥也沒有,還當是貓!”
“前半夜一回,後半夜一回。”王家樂點點頭,“你們庫裡再查查,最近誰手頭緊,誰家娃多,誰這陣子新穿了雙膠鞋。”
“膠鞋?”幹事低頭看那串印子,“這印子咋就認得出來?”
“新膠鞋,底紋齊整,前掌中間有一道橫稜,是模子裡帶的。”王家樂拿腳尖點了點腳印,“穿舊了這道稜就磨平了。你們庫裡發勞保膠鞋的,一共幾個人?掰著指頭數得出來。”
幹事的筆記本記得飛快:“還有呢?”
“還有,外人不知道哪一垛是新玉米,不知道狗拴在哪兒,不知道幾點換崗。”王家樂拍拍褲腿站起來,“查臨時工,個頭不高的。”
當天下午就查出來了。
糧庫新來的臨時工,姓苟,個子剛到人肩膀,家裡三個娃,大的八歲,小的剛會走。
春天青黃不接,婆姨領著娃挖了一春野菜,秋裡工分不夠,分的糧接不上趟。兩袋玉米藏在他家炕洞後頭的缸裡,上頭拿糠蓋著,還沒敢動幾瓢。
人帶到公社,漢子進門腿就軟了,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囫圇:“娃餓得夜裡直哭,我,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
公社書記黑著臉,在屋裡轉了三圈,末了重重嘆了口氣:“糧追回來,人按規矩辦。”
出門的時候,書記拽住王家樂:“王同志,你咋一眼就瞅出是內部人?”
“書記,火車上一個道理。”王家樂說,“車上丟東西,先查的不是生人,是知道包裹放哪兒的人。賊不偷他不知道的貨。”
書記咂摸著這句話,半天,點了點頭。
第二天晌午,書記親自來了幹校,手裡捏著一張大紅紙,後頭會計扛著半口袋小米,顛顛兒跟著。
“感謝信!”書記把紅紙嘩啦展開,“紅星公社全體社員,感謝幹校王家樂同志,一天破案,給公社挽回了損失!”
操場上呼啦圍了一圈人。趙大柱擠在最前頭,樂得直拍大腿:“瞅見沒!我們宿舍的!”
“書記,言重了。”王家樂雙手接了紅紙,“順手的活。”
“順手?”書記眼睛一瞪,“保衛科查了兩天,腳印就在那兒擺著,愣沒一個人蹲下瞅一眼!這二十斤小米是公社的心意,乾淨糧,你必須收!不收就是瞧不起我們公社!”
“那成,我替全宿舍謝謝書記。”王家樂把小米接過來,轉手遞給趙大柱,“回頭熬稠粥,大夥都沾沾公社的情。”
“好嘞!”趙大柱把小米往肩上一扛,跟扛了面錦旗似的。
看熱鬧的人堆裡,馮建軍站在最外圈。
他沒像往常那樣撇嘴,也沒扭頭就走,就那麼站著,呢子外套的扣子全繫著,眼神在王家樂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開,一個人回了宿舍。
晚上開飯,食堂裡真熬了小米粥,稠得插筷子不倒。學員們端著飯盒圍過來,七嘴八舌讓王家樂講講。
“講啥,就是蹲下瞅了兩眼。”王家樂喝口粥,“幹乘警的頭一條,眼睛得比嘴勤快。你們往後管排程、管貨運,也一樣,別光聽彙報,下現場,蹲下去,印子都在地上寫著呢。”
“這話在理。”老金捧著飯盒,難得開了句整的,“地上的字,比紙上的實。”
姜文明擠到他旁邊,擠眉弄眼:“哥,你這回可給咱基層學員長臉了。馮建軍今兒一天都沒陰陽怪氣。”
“少編排人。”王家樂拿筷子敲他飯盒沿,“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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