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曼谷像一鍋被文火慢燉的冬陰功湯。
湄南河上的霧氣還沒散盡，乳白色的水汽貼著河面緩緩流動，把兩岸的芭蕉樹和吊腳樓都泡得發脹。
西人起了個大早，慕斜白的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雖然眼底還掛著淡淡的青黑，但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樣可憐得彷彿一碰就碎。
“黎明寺，”時聽咬著一根吸管，低頭看手機導航，“距離這裡七公里，打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但前臺說那裡最近‘不靈了’，遊客稀少。”
“不靈了才好，”慕斜白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刺眼的陽光，“人多了反而礙事。”
池鏡揹著一個揹包，裡面裝滿了各種取樣工具和行動式檢測儀，看起來不像去拜佛，像去拆廟。
商鋏走在最外側，神色平靜，但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陰影。
黎明寺比想象中更加破敗，遊客屈指可數。
明黃色的院牆在熱帶暴雨的常年沖刷下，己經褪成了一種病態的蠟黃，牆根處爬滿了深綠色的黴斑，像某種惡性的皮膚病。
飛簷翹角的簷角上，曾經金燦燦的琉璃瓦如今缺了好幾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樑，像一排被蛀空了的牙齒。寺門外的石獅子歪著腦袋，一隻耳朵不知去向。
“這地方......”時聽仰頭看著那塊搖搖欲墜的匾額，“在網上可不是這麼說的。我記得去年還有網紅打卡，說是什麼‘曼谷最美晨曦拍攝點’。”
“哎！哎！泥萌好啊！我們油見面了！泥們的朋友要我在這裡等泥們！泥們終於來了！”
一隻手可數來的遊客裡，竟能數出一個導遊蓬來。
有人帶路總是好的，西個人默默跟著。
“建築古老，年紀大，網上的那些圖，都是經過ps的，不要信，不要信。”說著說著，導遊蓬連連舉手畫叉搖頭。
慕斜白聽後問道：“這是什麼最新型的反向營銷嗎？”
池鏡：“這個黎明寺我們還逛嗎？”
“我們是來拜訪河神的。”慕斜白等他們話的同時，左右看了看，在她的旁邊有一口裝飾水池。
導遊蓬往前走，邊走邊晃旗幟說：“對對，河神，黎明寺有河神，可以拜一拜，很靈的。”
方才他們走來這己經到了黎明寺的中心地帶。
這口水池較大，池中零零散散撒著好些硬幣，水面上的硬幣被氧化得發黑，像一堆沉在水底的死魚眼睛。
水池中央供著一尊佛像，佛像表面的金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泥胎，泥胎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慕斜白仰頭看著那尊佛像。
佛像表面附著一層綠色的東西，從遠處看像是生在水裡的絲絨苔蘚，在潮溼的空氣裡微微顫動。
但慕斜白眯起眼睛，發現那不是什麼苔蘚。
那些東西太整齊了，太細密了，每一片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色澤，邊緣還帶著細微的鋸齒狀紋理，像某種生物的......鱗片。
“這不是苔蘚，”她輕聲說，“是鱗片。半透明的，細密的......鱗片。”
池鏡同樣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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