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的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膩膩的光。
成千上百盞燈在漆黑的河面上拖曳出長長的、晃動的倒影,像誰把一整袋揉碎的星辰倒進了河裡。
曼谷的風帶著赤道特有的粘稠感,把人從頭到腳纏得密不透風。
可池鏡盯著腳邊那隻歪歪斜斜漂過來的水燈,忽然覺得這股本該浪漫的氛圍裡,混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那味道令人牙酸,正從水燈底部那截白森森的物件上滲出來,絲絲縷縷地往鼻腔裡鑽。
池鏡一愣,還沒等她說些什麼,忽然肩上落下一隻柔軟的手掌。
慕斜白站在了她身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
剛剛還有些慌亂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池鏡深吸了一口氣,湄南河滾燙潮溼的空氣灌進肺裡,把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指著那隻水燈:“那隻水燈跟其他的水燈不太一樣,我想拿上來看看。”
話音剛落,導遊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
他連忙擺手,那張被熱帶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竟然在瞬間褪了一層血色,眼角的肌肉神經質地抽搐著,面上的表情甚至帶著些驚恐的告訴池鏡:
“這是別人的水燈,拿起來了就不好了,就會有災難發生!”
他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禁止的手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池鏡指的不是一隻破水燈,而是什麼即將被引爆的炸彈。
邊上的幾個泰國本地人也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在悶熱的空氣裡嗡嗡作響。
另一個導遊諾原本站在不遠處,此刻也猛地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似的颳了過來。
慕斜白彎起眼睛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是標準的東方美人相,眉眼彎彎,唇角上揚,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加溫柔美麗。
“原來是這樣,”慕斜白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聽說這裡的水燈是帶走厄運的,撈起來好像確實不吉利。”
蓬愣了一下,隨即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不吉利不吉利......”
“那水燈是誰的厄運還說不準吧。”池鏡輕聲嘀咕了一句。
河面上的水燈隨著暗流輕輕晃動,燭火明明滅滅。
“嗯,”慕斜白依舊笑著,臉上神色未變,只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戛然而止輕描淡寫說了叫人一驚的話,“是頭蓋骨。”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能確定是人類還是動物的嗎?”商鋏輕輕問。
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了過來,站在慕斜白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那得撈起來,”慕斜白道,“不過——看他們那個樣子,我覺得是人類的可能性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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