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過鬆軟的沙層和腐肉帶，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
觀景臺下的沙地正在成片塌陷，地下河的汙水順著裂縫翻湧上來。
汙水混著腐肉散出的腐臭裹在風裡，嗆得人喉嚨發緊。
地下河水將溝渠裡沖刷出骷髏的輪廓，隨即幽藍的熒光在骷髏的眼眶內泛起，藍色熒光中的空洞轉動往下，視線過去，正是商鋏、池鏡和時聽他們的方向，這顆骷髏頭正冷冷盯著荒漠上的三個活人。
觀景臺建在巖丘的最高處，混凝土護欄在黑霧裡只剩一道扭曲的剪影。
池鏡還沒來得及把商鋏帶上去，只見眼前又十幾只畸變的怪物正順著臺階往上爬，鱗片摩擦石面的聲音混著嘶鳴，順著風飄下來。
商鋏反手將空彈夾卸下，摸出最後半匣子彈壓進去，槍栓拉動的脆響被風吞掉大半。
他側身踹飛一隻撲過來的畸變怪物，隨後連開數槍，爭取每一發都足以斃命，阻止他們向前。
彈夾清空了後，商鋏反手拉了池鏡一把：“快走！”
“時聽！”池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被沙暴撞得支離破碎。
觀景臺上沒有任何回應。
時聽就靠在護欄內側的水泥墩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滑坐著。
防風面罩上蒙了一層細沙。
他聽得到，聽得清清楚楚......
池鏡的喊聲，商鋏的槍聲，還有地底深處那陣越來越響的、如同心跳般的撞擊聲。
可他動不了。
不是身體被束縛，而是精神層面的徹底過載。
作為錨定整個傳送陣，串聯深海與地表的意識錨點，他的神經從任務開始就繃成了一根拉滿的弦。
一半意識釘在納斯卡的荒漠裡，另一半隨著慕斜白去往傳送陣的另一頭延伸到五千米深的漆黑海底，跟著慕斜白的腳步一寸寸往裡探。
他像一根兩頭承重的繩索，源點裡的每一次震顫都順著這根繩狠狠拽一下他的腦幹。
慕斜白在黑塔裡接觸源點的瞬間，兩股對沖的能量同時順著連結首接砸進了他的腦海，每一次能量震盪都把那根弦往斷裂的邊緣推一分。
他的意識還清醒的釘在軀殼裡，感官卻被拆成了碎片。
一會兒是五千米深海的沉重水壓擠著胸腔，肺裡像是灌滿了鉛。
一會兒是荒漠正午的滾燙沙粒燙著皮膚，熱風裹著沙粒往喉嚨裡鑽。
耳邊同時響著海水的轟鳴和風沙的呼嘯，還有無數奇怪的低語，貼著他的太陽穴反覆唸叨一些聽不懂的音節，令人作嘔。
現在他想抬手，想回應池鏡，可肌肉完全不聽使喚，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更糟的是時聽現在能清晰的感覺到另一端牽著慕斜白的那根線，正在消散......
他與慕斜白意識連結的訊號越來越弱，彷彿是狂風裡的燭火，在風中劇烈晃動，眼看著就要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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