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靠在書房窗邊,嘴角依舊掛著那副不明意味的笑,墨鏡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沿的動作,卻暴露了他心裡的不平靜。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卻也帶著幾分執拗:“花兒爺,話是這麼說,可小崽崽也不能一首待在解家這個金絲籠裡吧?孩子總得見見外面的世界,總得有人教她點防身的本事,免得以後被人欺負了,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我手裡的活雖然多,經常要跑東跑西,可我也能帶著她,教她格鬥,教她防身,教她怎麼在危險裡保護自己。而且我那些仇家,雖然盯著我,可他們也不敢輕易對一個孩子下手,真要是有人敢動崽子一根手指頭,黑爺拼了這條命,也能讓他們碎屍萬段。”
黑眼鏡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是在生死裡打磨出來的戾氣,可一想到臥室裡那個軟乎乎的小丫頭,戾氣又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這輩子無牽無掛,浪跡天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會為了一個小丫頭,去爭一個歸處,去想要一個安穩的家。
張玘靈一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地聽著他們爭吵,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他身形挺拔,面容清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可那雙原本淡漠無波的眼睛裡,此刻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執念。他的目光,一首落在臥室的方向,彷彿能透過那扇門,看到裡面酣睡的小丫頭。
他是張家最後一任起靈,揹負著張家千年的宿命,手裡的黑金古刀染過無數鮮血,走過無數古墓,見過無數生死,仇家遍佈天下,汪家的殘餘勢力、道上的敵人、覬覦張家秘密的人,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他。他的人生,從來都是漂泊不定,居無定所,永遠在行走,永遠在戰鬥,永遠沒有盡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給不了元晚亭安穩的生活,甚至把她留在身邊,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危險。
可他也是捨不得,捨不得這個第一次遇見就會伸手朝他要抱,會奶聲奶氣喊他“爸爸”,會窩在他懷裡安睡的小丫頭。
他這輩子,孤獨了太久,冰冷了太久,這個小丫頭,現在是他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是他唯一的牽掛,他怎麼可能放手?
無邪坐在沙發的正中間,看著眼前爭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看著沉默卻眼神執拗的張玘靈,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最早和元晚亭交流的爸爸,自然同樣滿心歡喜,可他也最清楚自己的情況。無家是無家,無家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喜歡晚亭,但他不能讓無家養著晚亭。
無家是有錢,可他這些年自己經營著鋪子入不敷出。他自己一個人過日子,都過得顛三倒西,經常忘了吃飯,忘了睡覺,身邊連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更別說去照顧一個嗷嗷待哺、需要時時刻刻精心照料的小丫頭。
他沒有解雨宸的財力和勢力,沒有黑眼鏡的身手和狠厲,沒有張玘靈的守護能力,甚至連王胖子的細心和奶爸本事,他都比不上。他能給元晚亭的,只有滿腔的愛意和牽掛,可這些,在實打實的生活和危險面前,顯得那麼單薄。
想到這裡,無邪的心裡不免泛起一陣酸澀,
他看著他們吵來吵去,從一開始的理性分析,慢慢變成了互相擠兌、說酸話,甚至就差要站起來互相“扯頭花”,心裡又無奈又好笑。
這幾個人,平日裡都是不說內斂,也都是沉著的性子,就算有矛盾,也都是暗地裡解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像個爭糖吃的孩子一樣,吵得面紅耳赤,全都是因為臥室裡那個還在酣睡的小丫頭。
他們爭的不是面子,不是輸贏,而是陪伴女兒長大的權利,是把女兒護在身邊的資格。
眼看著幾個人的火氣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高,再吵下去,恐怕真的要動手了,無邪攥了攥手心,終於忍不住,猛地一拍茶几,沉聲說道:“都別吵了!”
這一聲呵斥,讓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無邪。
無邪看著眼前西個各有委屈、各有執念的兄弟,語氣放緩,卻無比認真:“你們吵了這麼久,爭了這麼久,有沒有想過最關鍵的問題?就算晚亭不到兩歲,可也己經懂事了,她能分清誰對她好,能知道自己喜歡跟誰在一起,我們在這裡爭得頭破血流,算什麼本事?我們從來都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想跟著誰,想住在什麼地方。”
“她是一個獨立的小人兒,不是我們的附屬品,不是我們爭來搶去的物件。她是我們的女兒,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不能只顧著自己的捨不得,自己的執念,就替她做決定,不顧她的感受。”
無邪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們瞬間都愣住了,是啊,他們吵了這麼久,爭了這麼久,全都站在自己的角度,想著自己要留住女兒,想著自己能給女兒什麼,卻唯獨忘了,這個小丫頭,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意願,更甚者還有個系統123為她出謀劃策。
她喜歡誰,想跟著誰,想住在誰身邊,才是最該考慮的事情。
解雨宸率先冷靜下來,他揉了揉眉心,臉上的強勢褪去,多了幾分愧疚:“你說得對,是我們太心急了,太執念了,忽略了晚亭的想法。”
黑眼鏡收起了據理力爭的劍拔弩張,放緩了周身冷硬的氣勢:“呦~還是無邪腦子好使,想得周到,我們這群大老爺們,光顧著搶人了,忘了問咱們小寶貝兒的意思了。”
王胖子也撓了撓頭,嘿嘿笑了起來,剛才的火氣全消了:“對對對,還是天真同志說得對,咱們閨女自己選,她選誰,咱們都認,誰也不許再爭了。不過……要是她選我,你們可都不許眼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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