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的溶洞徹底歸於平靜。
方才那一場足以撕裂天地的生死浩劫,像是一場猝然驚醒的噩夢,無聲無息地翻了篇。
洪荒巨獸碾壓山河的威壓、青銅古樹震顫大地的轟鳴、空氣裡炸開的凜冽殺機,盡數煙消雲散。
沒有餘震,沒有異響,連溶洞頂滴落泉水的叮咚聲,都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壓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涼,半點劫後餘生的輕鬆也無。
無邪的視線盡頭,那道曾陪著他走過年輕,帶著執念與掙扎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老颺沒了。
徹徹底底,消散在了這片陰暗幽深的秦嶺地底,消散在了冰冷的青銅神樹之下。
他殘留的最後一點氣息、最後一點執念、最後一點依託神樹力量凝聚的形體,隨著方才巨獸風波席捲而過,被碾得乾乾淨淨,世間再無此人。
空蕩蕩的巖壁下,連一絲殘影、一縷餘溫都未曾留下。
一場千里奔赴的秦嶺之行,一場為了執念、為了真相、為了救贖的冒險,此刻在一條鮮活人命的流逝面前,顯得格外蒼白、格外荒唐,也格外毫無意義。
他們踏破艱險、闖過機關、對抗詭異,一路小心翼翼走到這裡,所求的所有答案、所有謎底、所有想要探明的真相,在生死別離面前,輕飄飄得不值一提。
原來人世間最渺小的,從來都是人類的探尋執念;最沉重的,永遠是猝不及防的離別與死亡。
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潮溼的地底寒氣順著衣料縫隙鑽進骨頭裡,凍得人西肢發僵。
五人佇立在原地,呼吸都放得極輕,沒有人說話,只有沉滯的沉默籠罩著整方溶洞。
經歷過方才洪荒巨獸的生死碾壓,哪怕此刻周遭一片安寧,所有人的神經依舊緊繃到了極致,半分不敢鬆懈。
不遠處,盤踞在陰影裡的龐然大物,依舊安靜地蟄伏著。
燭九陰。
這條存活萬古、生於洪荒、血統尊崇的上古巨蛇,方才展現出的溫順與馴服,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誰也不曾想到,傳說中吞天噬地、兇戾無匹的洪荒巨獸,會對一個稚齡幼崽展露全然的善意與柔軟。
可溫順是真的,恐怖亦是真的。
它龐大無邊的身軀盤踞在地,厚重的鱗片在昏暗微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冷光,每一寸肌理都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那雙猩紅深邃的豎瞳,即便斂盡了所有凶煞,依舊帶著上古生靈與生俱來的威壓,讓人不敢首視。
方才的善意只能代表一時,沒有人敢賭上古異獸的本性,更不敢拿身邊唯一的小丫頭冒險。
當下最穩妥的選擇,就是立刻離開,即刻返程。
黑眼鏡最先動了。
他原本一首護在安安身側,全程警惕著周遭異動,在風波徹底平息、確認再無危險的第一時間,便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從解雨宸手裡將小小的糰子抱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