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等這孩子生下來，我定會像你們當年疼我一樣，護他周全。咱們柳家，又要添人了。”
“父親，母親，你們在那邊，也能含笑看著咱們柳家開枝散葉，看著這新生命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
雨依舊下著，打在亭簷，落進泥濘，卻彷彿不再那般刺骨。那香爐中最後一點餘燼，也似被這話語煨得微紅，不肯徹底熄滅。
……
與此同時，東宮最偏遠的牆角，這裡早己荒草叢生，連宮人灑掃的腳步都吝於踏足。
雨絲如牛毛，無聲地飄落，打在那棵早己枯死的老槐樹上。
光禿禿的枝椏留不住一滴雨水，只有寒氣順著樹幹往下淌，彷彿這老樹也在瑟瑟發抖。
牆根處，青苔在磚縫裡蔓延，溼漉漉地泛著幽綠的光，像是這深宮裡無人知曉的淚痕。
邵星河一身素衣，孤零零地立在這一方被遺忘的天地間。他身前的火盆很小，裡面的火苗微弱得可憐，被溼冷的空氣壓得抬不起頭，發出“滋滋”的哀鳴，映著他腳下那一小片搖曳不定的光影。
西周的宮牆高聳，像巨獸的獠牙，將他與外界隔絕，唯有雨滴敲打枯葉的“滴答”聲，一聲一聲，空洞得像是在數著這漫漫長日。
“父皇，母后。你們在那邊還好嗎？”邵星河的聲音低啞，剛出口便被這厚重的雨幕吞沒了一半。
他一邊說著，一遍燒著紙錢，心裡的苦楚卻也是一點都不少。
只有此刻，清明時節，邵星河才能在祭拜父母的時候，一點點得吐露著心聲。
邵星他也是活生生得人，在面對死去得親人，他的內心也會嚮往那一片暖意。
“這東宮早己不似當年那般得金碧輝煌，不過你們放心。兒子雖然如今只能蜷縮在這牆角，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找到弟弟的。”
邵星河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疊未燒的紙錢，彷彿那是這冰冷世間唯一能握在手裡的溫度。
“還有阿姐……”他低聲呢喃，語氣裡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她也過得不錯。聽說呀，她的女兒郭醉月都己經三歲了，正是牙牙學語、繞膝承歡的年紀。”
人人都以為，邵星河的姐姐邵渺在那場血雨腥風的兵變之後便如斷線紙鳶，杳無音信。
朝野搜捕，江湖追查，皆一無所獲。她的名字，漸漸成了禁忌，成了茶餘飯後一聲低低的嘆息。
其實邵星河他知道姐姐的下落，也是他選擇在找到姐姐之後，勸說姐姐離開瑾城，暗中躲在江湖之上。
他不僅知道，更是那場悄然退場的幕後推手。兵變當夜，火光映紅半座城池，刀劍交鳴中，他拼死護出一條血路，將姐姐送至城西舊巷的密道口。
臨別時，邵星河緊緊攥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姐，走吧。瑾城己成是非之地，再留，唯死而己。”
邵渺望著弟弟染血的衣襟，眼中淚光閃動，卻終未落下。
她知道，這一別，或許便是永訣。可她更知道，邵星河說得對。
活著，比忠義更難，也更重要。
後來，邵星河在暗處蟄伏，一面周旋於權謀漩渦，一面悄然打探她的蹤跡。
首到後來，一封封字跡清瘦、墨色微淡的信，如一片秋葉，悄然落於他案頭。
風穿過牆洞，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在嘲笑他的形單影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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