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屋內燭火將熄，一縷青煙嫋嫋盤旋，如魂歸去。
她立於窗前，素白的手指緩緩合上那扇雕著梅紋的木窗，將最後一絲寒夜的風擋在了外頭。
“收拾收拾，天亮之後，我們去跟爺爺和兄嫂道別，即刻出發。”
柳清夢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秋水，卻在寂靜的晨曦中漾開層層漣漪。
臨行前，她心中唯一執念，便是這一場告別。不是匆匆的辭行，不是避重就輕的敷衍，而是認認真真的道別。
她收起手中那支青玉長簫，簫身微涼，如凝著夜露，指腹摩挲過簫孔邊緣那道細小的裂痕。
那是當年兄長柳江賀與她對練時失手所磕，她始終未讓人修補，只因那裂痕裡，藏著一段還能聽見笑聲的舊時光。
她將天青色長簫輕輕裹入墨色錦緞，繫上絲絛，如同封存一段不敢輕易觸碰的回憶。
簫聲己歇，餘音卻似仍在梁間遊走，幽幽地，像是一句未說完的叮嚀。
柳清夢迅速轉身，動作沉穩而有序，習武之人做事幹練，乾脆利落。
朱殷色勁裝貼身束緊，外罩一件珊瑚赫色的外衣，衣料是北境特有的寒蠶絲織就，輕若無物，卻可御風擋寒。
衣襟繡著極淡的銀線雲紋，不張揚，卻在晨光微透時，泛出冷月般的光澤。
她繫好腰帶，將佩劍緩緩扣上，劍穗上墜著一枚小小銀鈴，卻早己被她親手纏上紅布，不再作響。
她不再是從前那個愛聽鈴音的少女，而是即將踏入風雲的執棋人。
屋內，炭盆餘燼未冷，散發出淡淡的松香，混著窗縫透入的晨露氣息，清冷而清醒。
她伸手觸了觸袖中那枚溫潤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蝶形，是爺爺柳長風在她及笄那年所贈，背面刻著“清夢長寧”西字。
柳清夢指尖微顫，卻很快收攏，將玉佩貼著心口藏好。
那一瞬，彷彿爺爺爽朗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兄長磨出繭子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發。
“我家清夢有老夫當年的風采，沒給爺爺丟面，哈哈哈哈。”
爺爺柳長風是官家最早冊封的逐北王，也是一手打下這鑠北的人。
當年，柳長風初出茅廬，從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小兵，立下赫赫戰功，成長為獨擋一面的初代逐北王。
自此，柳長風便留在這裡，彷彿與這片草地融為一體。他喜歡策馬嘯西風，喜歡抬首觀夕陽，喜歡這片土地上的呼吸。
風吹過駿馬的鬃毛，也吹過柳長風的衣角，草場上的風簌簌作響，繼而掃過柳江賀的刀鞘，叮囑的話落在柳清夢的耳邊。
“小妹儘管放手去做，有兄長在你身後，誰也不能拿你如何！！”
柳江賀生得高瘦，卻並無文弱之態，劍眉斜飛入鬢，眼若寒星，眸光銳利如刃，鼻樑高挺，唇線緊抿，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分明，不笑時便透出凜然不可犯的威嚴。
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左頰邊一道淺淡的舊疤，自眉尾斜劃至顴骨，非但不損其相，反添幾分沙場浴血的蒼勁。
院中枯黃的楓葉卷著黃沙，屋簷下的響起陣陣鈴音，推開了吱呀吱呀的門窗。
孟蝶再次悄然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盞溫茶與一方繡著蘭草的素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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