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如水，涼意如紗，輕輕覆在荒野之上。西野寂寥，唯有篝火未熄，橙紅的火舌舔著壺底。
銅壺嘴中逸出嫋嫋白汽，清茶己沸，茶香如絲，纏繞在冷冽的空氣裡，竟將寒意也溫柔地驅開了一角。
方才還劍影棍風、打得塵土飛揚的兩人，此刻己並肩而坐，肩與肩之間隔了半尺，卻又像隔了千山萬水。
柳清夢輕輕拂去衣上塵灰，指尖微顫，不知是餘怒未消，還是夜風太涼。
邵星河悄悄瞥她一眼，見她眉宇間怒意漸散，才敢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茶好了。”他低聲說，語氣竟難得地正經，伸手去取壺柄，卻被燙得“嘶”了一聲，縮回手來。
柳清夢側目，眸光微閃，終是沒忍住，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帕子，遞了過去：“笨手笨腳的，還是我來。”
他一怔，接過帕子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指節，心跳忽地漏了半拍。她卻己低頭撥弄茶具，動作嫻熟，彷彿方才那個揮劍追打的人不是她。
茶入粗瓷碗，清亮如琥珀。她遞過一碗，語氣淡淡：“喝吧，別燙著嘴。”
“謝……謝了。”他接過，捧在手心，暖意從掌心蔓延至心底。兩人默然飲茶，火光在眼底跳動，映出彼此不曾言說的心事。
夜風拂過，吹動柳清夢鬢邊一縷碎髮，她未及整理，邵星河卻下意識抬手，又在半途頓住，終究只是輕輕放下。
他頓了頓神，捧著清茶，低聲道：“你……其實，我只是太久沒見你，有些緊張。”
柳清夢抬眸，目光如秋水：“小楓？你為什麼這個時候出現！？”
多年前，逐北軍中出現了一個小孩軍師，父親最開始很照顧他，兄長也對他恭敬。
柳清夢與姐姐偶爾也會見到他，那個時候，柳清夢還是活潑調皮的樣子，所以總是對這個孩子充滿好奇。
後來，父親戰死，母親也……亡故，逐北軍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似得，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爺爺柳長風只能披肩上陣，與兄柳江賀還有……這個名叫‘小楓’的少年，一起抵禦外敵。
邵星河一愣，茶碗微傾，熱茶燙了指尖，卻不及心口那一燙。原來她等的，從來不是他的人，而是他那句遲遲未出口的話。
“我……不是不想說。”他聲音輕得像怕驚了這夜，“只是怕一說，就再也收不回了。”
那些事情，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是不相信柳清夢，而是事情太多，不知從何說起。
“哦？”柳清夢挑眉，唇角微揚，帶幾分譏誚，又似期待，“那你現在不想說？”
給你臉了是吧？不想說！？姑娘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的洛影樓也不是吃素的。
柳清夢心裡嘀咕著，本姑娘是揣著答案在問你，最好老實交代。
“不。”邵星河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女子容顏俏麗，“我想說，可你得先答應我，聽完別打我。”
柳清夢嘴角上揚，輕笑出聲，夜色裡如鈴鐺輕響：“那可難說。你若再說些混賬話，我照打不誤。”
他深吸一口氣，望著跳動的火焰，彷彿在積蓄一生的勇氣：“我過往所說皆是真心！雖有隱瞞，但絕無欺騙。”
風停了，火未熄，茶煙嫋嫋，纏繞在兩人之間，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將兩顆年少的心，悄悄繫緊。
邵星河垂眸坐在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瓷壁上的溫度早散盡了，像他此刻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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