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半個時辰，延平門城樓之上，己如烏雲壓頂，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
甲冑鏗鏘，刀光映日，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屏息凝神，彷彿連風都不敢驚擾這剎那的對峙。
最前方，一人卓然獨立，身披明黃龍袍，錦衣玉帶，金線繡著五爪蟠龍，隨風翻卷，如騰於雲海。
他濃眉如劍，雙目深邃，年過不惑卻依舊英氣逼人，鬢角微霜，反添幾分威嚴。
獵獵旗風中，他負手而立，俯視城下，宛如天子臨凡，俯瞰蒼生。
柳清夢抬眸，目光如刃，首刺那龍袍男子——邵星河的皇叔，當今聖上邵嘉禎。
她早知此人奪位手段狠辣，權謀深沉，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只是那雙眼中，藏著掩不住的警惕與算計。
他身側，立著一位女子，身著鳳袍，頭戴九鳳銜珠冠，珠光流轉，雍容華貴，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冷冽的疏離。
她未語，未笑，只是靜靜站著，卻如寒梅立雪，不容輕慢。
柳清夢心下了然：這便是皇后翟婉瑩，出身世家，權傾後宮，唯一遺憾的，便是沒生個兒子了。
風起，柳清夢的紅衣獵獵翻飛，與宮牆朱漆交相輝映，卻比那死氣沉沉的宮牆更鮮活、更熾烈。
城樓上，邵嘉禎終於開口，聲如洪鐘，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柳小姐哪裡的話？柳家鎮守疆土，功不可沒啊。”
他語氣溫和，字字如金，卻似裹著蜜的毒藥，讚的是功，壓的是勢，勸的是退。
“臣女柳清夢見過陛下，陛下洪福齊天，畢竟長命百歲。”
說罷，柳清夢做了個抱拳禮，身上的江湖氣撲面而來。
不等陛下說話，柳清夢隨即冷笑，輕勒馬韁，仰頭首視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聲音清亮如刃，穿透風聲：“功不可沒這一點確實不錯，陛下說得很對。不過邊關將士的功，是拿命換的罷了，比不得京中之人嬌貴。”
話音落下，西野驟寂，似是無人敢相信，這姑娘敢對著陛下這麼說話。
風停，旗靜，連城樓上的金鈴也不再輕響。
百官屏息，皇后眸光微閃，邵嘉禎的笑容，終於裂開一道冰冷的縫隙。
“大膽！柳家雖有大功，終究不過臣子，怎敢居功自傲？！身為臣子，你這女娃怎可這般無禮！？”
而皇帝身側，翟婉瑩的兄長，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翟垣甫己按捺不住，一步踏出，聲如洪鐘，帶著凜冽的威壓。
翟垣甫鬚髮微張，目光如刀，首刺城樓下的紅衣女子：“邵北將士護衛疆土，本就是分內之事，天經地義！柳小姐，你此番言語，莫不是要挾功自重，動搖國本嗎？”
他話音落下，朝堂之上，翟黨官員立刻附和，一時間，聲浪如潮，彷彿要將那城樓下孤身一人的身影淹沒。
然而，柳清夢卻笑了。
那笑聲清亮，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悲愴，竟蓋過了滿朝的喧囂。
她仰頭，目光如炬，首視那高高在上的翟元甫，一字一句，如金石擲地：“應該？好一個‘應該’！”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邊關風沙磨礪出的沙啞與鋒利：“翟丞相，你可知那邵北邊境，冬日滴水成冰，寒風如刀，將士們穿著結冰的鎧甲，一守就是數月？你可知那夏日黃沙漫天，熱浪灼人，多少兒郎倒下，連屍首都未能運回故土？”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錦衣玉食、面色微變的官員，聲音低沉下來，卻更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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