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潮溼泥土特有的腥澀，那是被連日陰雨喚醒的氣息。
太倉寺古剎深處的菩提樹下，溼泥彷彿黏稠地裹挾著難以言說的命運味道，沉沉地壓在人心頭。
清晨的霧氣如輕紗般騰騰而起，無聲地潤溼了寺裡那口斑駁的古鐘。
鐘聲悠悠撞破晨靄，餘音裡透著一股幽怨而又極度寧靜的禪意。
“兩位施主，緣德大師有請。還請兩位往殿內一敘。”
在第一縷晨曦恰好越過殿脊、灑落在大雄寶殿正中央那尊金身佛像眉間之前，寺裡的小沙彌便尋到了邵星河與柳清夢。
殿內光線微暗，那尊佛像通體貼著歷經歲月的金箔，雖有些許剝落，卻在昏暗中透著莊嚴。
佛像低垂的眼瞼似在俯瞰眾生疾苦，嘴角那一抹悲憫的微笑，在繚繞的檀香菸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早己洞穿了世間一切虛妄。
緣德大師端坐在蒲團之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撥動著手中的紫檀念珠，念珠與指腹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無波，示意二人在案前的籤筒旁跪下。
“既入空門，便是有緣。二位心中若有未解之惑，不妨求一簽，聽聽佛祖的示下。”
邵星河眉頭微蹙，心中暗自腹誹：這都什麼時候了，追兵隨時可能趕到，竟然還要我們求籤？！
他素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宿命，因為他覺得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利劍，而非一紙註定的判詞。
提前知道未必真的可行，反而徒增煩惱。
但既然來了，那也不能白來，那便求一求也無妨。
柳清夢倒是不這麼想。她從未求過籤，也從未找過大師解籤。
看著案上那兩個沉甸甸的竹製籤筒，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好奇。
這亂世之中，若真有神佛能指點迷津，倒也不失為一種慰藉。
她倒是想試試，這位緣德大師能從這竹籤裡看出什麼門道來。
兩人依言跪在蒲團上，膝蓋觸碰到冰冷的青磚，激起一陣寒意。
邵星河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籤筒，閉目凝神。
他並未祈求神佛保佑，只是在心中默唸著自己的宏願。
隨著手腕猛然一抖，籤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裡面的竹籤發出一陣急促而凌亂的撞擊聲，彷彿金戈鐵馬在廝殺。
最終，一支竹籤帶著一股決絕的勁風飛射而出，穩穩地落在案几之下，還在微微顫動。
柳清夢見狀，也不甘示弱。
她雙手合十，指尖微微發白，輕輕搖動籤筒。
她的動作比邵星河溫柔許多，竹籤在筒內碰撞的聲音也顯得清脆而零落，像是雨打芭蕉。
許久，一支竹籤才慢悠悠地滑落出來，靜靜地躺在邵星河那支竹籤的旁邊，彷彿在刻意保持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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