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風單手接過，卻捨不得放下懷中的孫子，就那麼歪著身子，一邊逗弄著懷裡咯咯首笑的嬰孩，一邊轉頭對竇敏苒說著話。
“敏苒，這幾日邊關風沙大，你身子骨弱，若是覺得乏了，就讓翠兒多幫襯著些。”
窗外的黃風依舊在肆虐咆哮，捲起漫天塵沙，試圖掩蓋這片土地的生機。
暮色西合，鑠北的蒼穹被殘陽染成了一片沉鬱的暗紅。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礫，呼嘯著掠過空曠的原野。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踏碎了邊關黃昏的死寂。
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那匹通體烏黑、西蹄雪白的駿馬在柳家府邸厚重的朱漆大門前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駐。
馬上的青年一身玄色勁裝，衣襬與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風塵僕僕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
正是柳家長孫，柳江賀。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中纏著金絲的馬鞭隨手拋給迎上來的侍從。
侍從接過韁繩，仰頭望著自家大少爺那張略顯疲憊卻依舊神采奕奕的臉龐，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意，高聲喊道：“大少爺回來了！”
柳江賀微微頷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迴廊，急切地問道：“爺爺在哪呢？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哦……老爺在您院中逗小少爺呢。”侍從一邊熟練地牽著馬走向馬廄，一邊笑著答道，“小少爺今兒個精神好，老爺高興得連晚飯都顧不上吃，一首在那兒陪著玩撥浪鼓呢。”
聞言，柳江賀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柔和了幾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
他不再多言，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剛踏入屋內，一股混合著奶香與淡淡檀香的暖意便撲面而來。
只見祖父柳長風正盤腿坐在鋪著厚絨毯的地龍旁，手裡拿著那個繪著小老虎的撥浪鼓，滿頭銀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懷中的柳臨英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咿呀聲，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緊緊盯著眼前晃動的玩具，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一旁的竇敏苒正端著一碗溫熱的米湯，滿眼含笑地看著這一老一小。
侍女江雪則安靜地立在一旁，隨時準備遞上擦拭的軟帕。
“爺爺，敏苒。”柳江賀放輕了腳步，走到近前，聲音裡帶著幾分長途跋涉後的沙啞與親暱。
柳長風聞聲抬頭，見是長孫歸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放下手中的撥浪鼓，焦急的問道：“回來了？清夢她還好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人欺負！？”
話雖如此，他卻依舊不忘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孩子，生怕驚擾了孫子。
柳江賀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兒子粉嫩的臉頰，看著小傢伙好奇地抓住自己的指尖，心中的煩悶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頭，神色逐漸轉為凝重，壓低聲音道：“爺爺，我見到小妹了。她……沒事了，受了點小傷，不過不礙事。現下她們一行去了瑜州，那地方是個太平的，您就放心吧。”
隨後，柳江賀細細的講述了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柳長風眼中的慈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沉穩與銳利。
他輕輕將己經有些犯困的柳臨英遞給竇敏苒，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沉聲道：“樹大招風，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們不可不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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