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母親眼裡的絕望，更不懂那句“若她活著”背後，究竟藏著怎樣殘忍的潛臺詞。
在這個家裡，連親生骨肉都被視作草芥，一個剛出生的女嬰被扔進風雪裡，交給陌生人照顧，又能有幾分存活的希望？
看著女兒那副彷彿置身事外、毫無波瀾的呆滯模樣，顏箋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絞碎。
驟然失去女兒的劇痛，失去骨肉的絕望，以及對這個家、對丈夫、對公公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無處宣洩。
而她眼前這個有著和自己一樣面容、卻對妹妹的離去毫無知覺的親生女兒，便成了這股恨意最首接的宣洩口。
“為什麼……”顏箋雲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瞬間紅得滴血，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上官琳瘦弱的肩膀。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女兒單薄的衣衫裡，幾乎要掐出血來，聲音淒厲得像是一頭絕望的母獸。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孩子這麼冷血！妹妹要被送走了，要被凍死在外面了，你也不哭！！”
那尖銳的質問在昏暗的房間裡迴盪，震得上官琳耳膜生疼。
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可她沒有躲，也沒有掙扎。
她只是仰起頭，看著母親那張滿是淚水與瘋狂的臉，小小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顫。
一滴、兩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大大的眼睛裡滾落下來，砸在顏箋雲緊握著她的手背上。
上官琳默默地流著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可她的臉上，依然沒有那種大人們所期望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只是用一種近乎空洞的眼神看著母親，小小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在心裡無聲地問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什麼是妹妹？”
然而，她這個問題是無聲的，顏箋雲不會聽到。
此後多年，當上官琳明白什麼是妹妹的時候，卻不會有人再聽她心中的那個問題。
只是當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沉默與不解，在母親眼中竟成了最殘忍的刀。
她更不知道，在這個冰冷的冬夜裡，她不僅失去了一個尚未謀面的妹妹，也永遠失去了母親那份本該純粹的母愛。
顏箋雲看著女兒臉上的淚水，看著她那雙依舊透著懵懂與無辜的眼睛，心中的恨意與悲痛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聲絕望的嗚咽。
她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整個人頹然地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看著這個自己拼了命生下來的大女兒，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不明白，為什麼琳兒不像她一樣痛？為什麼這個孩子的心，能硬得像院子裡的石頭？
她不知道的是，不是上官琳冷血，而是六歲的孩子，根本無法理解成人世界裡那些以愛為名的殘忍。
她只知道，那個被叫做“妹妹”的小東西不見了，母親哭了，父親罵了，爺爺摔東西了，而她，只能站在這裡，承受著母親失控的怒火與悲傷。
窗外的風雪愈發猛烈了，呼嘯著拍打著破舊的窗欞，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溫情都撕碎。
顏箋雲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僅失去了一個女兒，也永遠地，弄丟了她和琳兒之間那份原本親密無間的母女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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