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江雪總算是從沉沉的昏睡中清醒了過來。
她額頭上雖還沁著細密的冷汗，但燒總算是退了，蒼白的臉頰上也恢復了一絲屬於活人的血色。
自那以後，江雪便順理成章地留在了上官語風的別院裡安心養傷。
許是兩人年紀相仿，又或許是因為在生死邊緣共同經歷過一番劫難，這兩個女孩竟是出奇的投緣。
她們時常並肩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從江湖上的奇聞異事聊到兒女家的細膩心思，首聊得連茶都換了三遍。
而小醉月，這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則成了這別院裡最活潑的開心果。
她總愛圍著江雪和上官語風打轉，一會兒獻寶似的掏出一顆不知從哪兒摸來的糖，一會兒又模仿著街上賣藝人的滑稽模樣。
這般可愛的模樣，惹得柳清夢和上官語風時常被逗得哭笑不得，連江雪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臉上，也漸漸染上了柔和明媚的笑意。
然而，與別院裡的溫馨融洽不同，上官琳的心境卻彷彿墜入了冰窟。
她獨自回了一趟上官家，回到那個幾乎是孤軍奮戰的上官家。
昨夜在柳清夢面前，她雖信誓旦旦地說要護妹妹周全，可當她真正踏回這座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權力的上官府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便撲面而來。
她本想在族中尋得幾個可以交心、能夠共謀大事的長輩或平輩，將找回二妹妹江雪的訊息告訴他們，順便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可當她坐在議事堂那冰冷的太師椅上，環顧西周時，才發現整個偌大的上官家，竟沒幾個人能讓她真正託付信任。
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宗族大義的叔伯兄弟們，此刻在她眼裡，不過是一群被利益矇蔽了雙眼的豺狼。
若是讓他們知道江雪的存在，只怕這可憐的妹妹不會得到半分庇護，反而會成為他們手中用來牽制、甚至要挾自己的籌碼。
上官琳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想要保護妹妹，卻發現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家族，早己從內裡爛透了。
“不好了，大小姐！”就在上官琳揉著發脹的眉心，滿心愁緒之際，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驟然打破了堂內的死寂。
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連頭上的帽子歪了都未曾察覺，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小姐，老家主他……他可能不大好了！”
“什麼？！爺爺他……”
上官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裙襬上，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響。
她愣在原地，足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乾澀得發緊，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顫抖：“爺爺他……他怎麼了？”
“老家主他……他昨日夜裡突然嘔血，太醫署的幾位聖手都去瞧過了，說是……說是回天乏術，讓、讓您趕緊過去見最後一面啊！”
老管家伏在地上，泣不成聲，頭也不敢抬一下。
上官琳的呼吸驟然一滯，眼前一陣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她扶住身旁的桌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了堅硬的木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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