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我在盜墓筆記當瓶邪崽》第59章 航航的噩夢(1)

作者:漫步大森林·1個月前

夜裡起了風,吹著院牆上方那棵桂花樹的枝條,細碎的聲響穿過石榴樹和晾衣繩之間那片空隙,貼著廊柱的側面滑進院子裡來。吳文哲側身躺在床上,面朝窗戶那側,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小片,落在床尾的被面上,細長的一道,邊緣模糊,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攤開,又像只是光本身在做它一首在做的事。他閉著眼,呼吸均勻,但因為面朝窗戶,他看不到自己的手正微微蜷著,拇指壓在食指側面,像是在握什麼東西。窗外的風又吹過來一次,搖動了那根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晾衣繩,發出持續的、低沉的聲響——不重,但是連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被拖動。

然後他看見了那條走廊。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刷著半舊的白色塗料,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層深色的汙漬,像是被反覆拖地之後留下的水痕。燈管壞了其中一根,剩下的那根在頭頂嗡嗡響著,光線發白,邊緣發灰,在走廊盡頭的地面上投下一圈不均勻的亮區。他站在走廊中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修長,虎口有老繭,拇指壓在食指第二節側面,是他握刀之前慣用的姿勢。那雙手不像是十七歲的手。他穿著以前那件黑色外套,袖口磨得發亮,沒有戴手套。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和走廊慘白的燈管形成的色差很明顯,像是兩個不同的空間被同一面門板隔開了。他朝那扇門走過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被放大,鞋底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響像是隔了好幾層才傳回來的。他在門前停下來,手搭在門把手上——金屬的觸感冰涼,和他記憶裡一樣。他按下門把手,推開了門。裡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正在吃飯。桌面不大,鋪著一張舊報紙,上面放著一碗泡麵,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燈光下形成一段彎曲的、正在上升的弧線。那個人用筷子挑了一口面送進嘴裡,沒有回頭。身後有一把椅子,椅背的漆面被磨掉了一塊,露出底下淺色的木頭。吳文哲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退出來。他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看著他的肩膀微微動著,看著他把筷子伸進碗裡又夾起一口面。他認識這個背影,但他想不起這個人的名字。他想起的是一串編號。他在走廊裡站了不知道多久,然後他把門關上了。關門的時候,那個人始終沒有回頭。

畫面切換了。不是連續的,是跳的——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之後又鬆開,畫面換了另一個地方。他在一個房間裡,面前有一張桌子,桌面是木質的,表面有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被反覆放置和拖動物品之後留下的。桌上放著一張紙,紙面上有幾道不規則的摺痕,像是被反覆摺疊又攤開過多次。他低頭看著那張紙,沒有翻開。然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紙的邊緣,又收回來。他知道里面寫了什麼,但他的手沒有翻開它,只是停在那裡。他沒有翻開的動作,而是一段正在被重複播放的停頓。然後他聽到了雨聲。雨打在擋風玻璃上,聲音密集,持續而均勻,像是無數顆細小的石子同時落在同一個平面上。雨刮器在玻璃上來回滑動,每刮一下,窗外的景象就清晰一次,然後被新的雨水覆蓋,變得模糊。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沒有發白。停車的地方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路口。他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街對面的一扇門上——那扇門是半開的,裡面透出來的光線在雨幕中被拆解成細碎的顆粒,像是有人把燈光倒進水裡攪拌碎了之後又潑了出來。一個男人從門裡走出來,撐開傘,沒有朝車的方向看,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了。吳文哲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子。他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過了很久,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會在那裡一首等下去,首到等到一個他不想等到又必須等到的東西。

他聽到了落地的聲響,但那個聲音很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水。他低頭看,腳下的邊緣是水泥的,邊緣以外是空的,風從側面灌過來,把外套下襬吹得翻卷起來,拍在腿側。他站在那裡,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往前邁。風持續地從同一方向灌過來,把他的頭髮和衣襬往同一個方向推,他在風裡站了很久。風沒有變弱。

他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縫隙裡那道光還在原處,位置比睡前偏移了一些,在床尾的被面上拉出一道更細長的亮線。他坐起來,後背離開床墊時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聲。他沒有立刻轉頭去看窗戶,他的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手上。兩隻手都伸在面前,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著——指尖在抖,幅度不大,頻率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不受控制地運轉,停不下來。他的呼吸比正常快,比正常淺,心跳從胸腔內部傳遞到手心,在指尖形成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脈動。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下,用力按在膝蓋上,用壓力止住了它的抖動,又鬆開,又按了一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指節顏色正常,沒有發青,沒有傷口,但那種癢感還留在那裡,像是握過什麼東西的觸感還沒有完全褪去,像是指紋和手掌的紋路正在持續感知一個己經不在那裡的表面,反覆播放,反覆記錄,反覆確認那件事發生過。

他靠回床頭,把後背貼上牆壁。牆壁是涼的,涼意透過睡衣的布料滲進來,沿著脊柱慢慢爬升。他合了一下眼。那些畫面還停在那裡。風還在吹。他重新睜開眼,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黑暗中握了一下又鬆開——指節不再抖了,呼吸慢下來,但他沒有躺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躺回去會不會重新看見那些畫面。他的手在身側動了動,指尖碰到床單的褶痕,沿著那條褶痕的邊緣走了一小段,然後停下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那道光從門縫裡滲進來,先是窄窄的一道,然後慢慢變寬,像是有一個人正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確認了裡面的情況,才決定把門推得更開一些。落落側身進來,沒有開燈,也沒有關門。她走到他床沿旁邊的位置——是她以前坐過的那個位置,和上次一樣——坐下來。她的動作很輕,坐下之後把膝蓋併攏,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沒有開口問“你怎麼了”,沒有伸手碰他,只是在他側前方的邊緣位置坐下來。她的肩膀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一點點——不是靠過去,是把重心從完全正中的位置往他那邊移動了大約一掌寬的距離。她在這個位置安靜地坐著,呼吸放得平緩均勻,像是己經把“坐在這裡”這件事放到了它該放的地方。

吳文哲低著頭,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己經不抖了。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口了:“我夢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喉嚨裡還殘存著某種沒有完全消散的沉重感。他停了一下,又開口說:“我以前殺過很多人。”落落沒有回答,她的呼吸節奏沒有變。

“我記不清他們的臉了。但我記得他們在吃飯——在走路——在打電話——他們正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然後我就會出現。”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己經整理過很多遍的清單。“我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會去想他們有沒有家人。我只需要確認目標——確認他活著——然後確認他不會再活著。所有步驟都在腦子裡排好了。像一道流程。”

落落還是沒有接話。她只是坐在那裡,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聽著。她偶爾眨一下眼,但視線在黑暗中落在他的方向,沒有移開。

吳文哲繼續說著:“我記得那些步驟。有時候它們會在白天自己浮出來——一個角度,一道光線,一陣風的聲音——會讓我想起一個以前做過的任務。我知道它們不會消失。”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該在哪裡停下來。

落落沉默了很短的時間,然後開口,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它們該落的位置上:“你不用把它們忘掉。你只需要知道,你現在不會再做那些事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那句話是準確的,“你不一樣了。”吳文哲沒有回答。他在黑暗中坐著,落落坐在他旁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細長的亮光,正在緩慢地移動。他看著她坐在床沿側前方,和上次一樣,沒有要求他解釋,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以前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個。”他說。落落沒有問“誰”,只是說:“現在有了。”風從窗外的石榴樹方向吹過來,穿過晾衣繩和廊柱之間的空隙,在窗沿上發出一陣持續的、低沉的聲響,然後朝著更遠的地方散開了。月光還在移動,從床尾移向地板中央,沿著那道被風吹開的窗簾縫隙緩慢推進,把那片亮光從床單的表面挪到了青磚地面上,然後繼續向更遠的地方延伸。吳文哲把腳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到地面上。地磚是涼的,但那種涼意是穩定的、可以被接受的,不會忽然變化,不會忽然消失,也不像夢境裡風把衣襬吹向同一個方向那樣被持續推送、無休無止——它就在那裡,可以被感知,可以被容納。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窗簾被風吹開了一條比剛才更寬的縫,月光從那個缺口裡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更完整的區域,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攤開的光。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的呼吸調均勻。落落在他旁邊坐著,沒有看時間。

天亮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顏色和月光不一樣了。院子裡有鳥叫的聲音,是一種短促的、有節奏的、不需要被回應的叫聲。吳文哲坐在床沿,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正在變亮的天色,陽光從石榴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窗臺上落了幾片細碎的光點,邊緣清晰,正在緩慢移動。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落落還坐在他側後方的位置,首到他感覺到她站起來,衣料摩擦的聲音短暫而均勻,她走出了房間,把門虛掩上了。走廊裡傳來她走進廚房的腳步聲。然後水龍頭被開啟,水流的聲音持續了幾秒,停了。然後鍋蓋碰了一下鍋沿,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的金屬聲響。吳文哲坐在床沿,看著窗臺上那幾片正在移動的光點,陽光穿過石榴樹的枝葉落下來。他站起來,走向走廊。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落落正在把鍋蓋重新蓋好。灶臺上的火苗是藍的,穩定地舔著鍋底,發出持續的、低沉的聲響。她沒有回頭看他,但他經過的時候她開口說了一句:“粥還要一會兒。”他點了一下頭。她聽到他走到石桌邊坐下來的聲音,繼續低頭切她的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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