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安從來沒有上過大學。
師父那個糟老頭子，連小學都沒讓他上過，所有的知識都是自己教的。
語文是師叔用一本翻爛了的《三字經》和一本缺了角的《千字文》教的，數學是師叔用山上的野果子和河裡的魚教的，英語——根本沒有英語，師父說中國人不學洋文。
所以當他走進雲州師範學院的大門，走在那條被法國梧桐遮得嚴嚴實實的林蔭道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葉平安放慢了腳步，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了。
不是因為他沒見過世面——他在夜來香待了快兩個星期，什麼樣的漂亮女人沒見過？
夜來香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那種漂亮是有攻擊性的，是精心打扮過的，是帶著目的性的。
她們的漂亮像一把刀，能割人。
可這裡不一樣。
從他身邊走過的女學生們，大部分都沒有化濃妝，有的甚至素面朝天，臉上還帶著剛上完課的疲憊。
她們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或者碎花裙子，揹著雙肩包，手裡捧著課本，三三兩兩地走著，說著話，笑著。
那種笑跟夜來香女人的笑完全不一樣——沒有討好，沒有算計，沒有那種“你消費我買單”的潛臺詞，就是單純的、真實的、因為開心而笑。
葉平安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女學生，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不是心動，不是羨慕，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的感慨。
他在夜來香待了幾天，差點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穿低胸裝和超短裙了。
“同學，你好。”葉平安攔住了一個路過的女生，圓臉，戴眼鏡，手裡拿著一杯奶茶，“請問一下，學前教育專業的教學樓在哪兒？”
圓臉女生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哪個專業的？怎麼沒見過你？”
“我不是這兒的學生，來找人的。”
“找誰呀？說不定我認識。”圓臉女生很熱情。
“林婉兒，大二，學前教育。”
“林婉兒？”圓臉女生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你找她啊。你是她什麼人？”
“朋友。”葉平安說。
圓臉女生又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八卦的味道。
“她今天下午好像沒來上課，我中午在食堂看到她了，後來不知道去哪兒了。你去文科樓問問吧，她們學前教育專業的教室在文科樓三樓。”
葉平安謝過她，按照她指的路線找到了文科樓。
葉平安在三樓逛了一圈，沒有找到林婉兒。
他又下到二樓，在一間開著門的教室門口停下來，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覺，口水流了一桌子。
葉平安敲了敲門框，男生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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