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紅虹皺眉,梅遜也不樂意了,特別是他的專業遭受到質疑。當然,面前的人是導演,是主演,可以例外。梅遜還是想接下這部戲的,便收斂了一些傲氣,解釋道:“再專制的父親,在認識到自己年邁之後,都會更謹慎地對待兒女。”
鍾熠想到了他之前說的“養兒防老”的話。
如果是用這種方式去理解,想必在此時的嶽國明心裡,他就只有小兒子能依靠了。人在感受到暮氣之後,那口傲氣也會隨之消散。很多長輩在孩子成年後都會變得收斂,不是因為他們變了,只是因為他們老了。
是否自然界也存在這種情況?當老獅子意識到自己年邁後,就回去對正值壯年的獅子後代們示好。
如果是這種邏輯,梅遜的理解並沒有錯。
鍾熠還在梅遜走了之後,幫他在紅虹面前說話:“可能是因為突然演到這裡,少了很多鋪墊,才會顯得突兀。我聽梅老師的解釋,感覺他是能想到這點的,所以他應該不會在表演途中失去這種分寸。”
紅虹知道鍾熠說的有理,但直接聽他的,會不會太沒面子?她故意說:“既然你對梅遜這麼推崇,那我們不如就定下他好了。”
鍾熠立即皺眉,“這怎麼能行?這對唐老師不公平。”
紅虹又“哈哈”一聲,說自己只是開玩笑。
梅遜在上午的戲裡,安排嶽國明對嶽博清使出了懷柔政策,換做下午的唐尤方,他在開始表演後,先選擇維持住嶽國明的嚴厲形象。
“你怎麼會搞不定一個女人?”唐尤方認為嶽國明有很嚴重的“大男子主義”,真正表演起來,他也是傾向於蠻橫的。
他說完這句話,還自我安排了一個,他端著“碗”,拿著“筷子”,把環境背景安排在飯桌上。
這種儀態選擇,更方便他發揮。
唐尤方的表演手藝很正,他雙手那麼一擺,嶽國明那種裝腔拿調的樣子“撓”地一下就立起來了。
面對不同的父親,鍾熠飾演的嶽博清擁有不同的樣子。面對父親得死亡質疑,他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假笑,然後低頭不太愉快地拿起“筷子”,做著吃飯的動作。
唐尤方把眼睛往旁斜了一眼,那情態分明是心虛。一個在兒子面前橫慣了的父親怎麼會向他道歉?唐尤方握著“碗”,做足了欲言又止地小動作,才開口:“如果你選不好,我幫你做主就是。”
鍾熠趕緊搖頭,語氣悻悻,“別吧,這是我結婚,又不是你領證。”
就像嶽國明不會管教兒子一樣,嶽博清也不是很會和父親相處。但說出這種話來,是不是過分了?唐尤方剛皺起眉,懷疑鍾熠專業的念頭還沒冒出來,就看到他半低著頭,露出了心虛。
顯然是在為剛才不禮貌的嘴快心虛。
這正是鍾熠透過脫口而出安排出的無心之失。這種戲接得很有意思,唐尤方一邊回味這句臺詞帶來的效果,一邊做出忍耐的表情。
他語氣又幹又凶地道:“你也說這是你自己的事,男子漢大丈夫,在婚姻大事上多少應該有個決斷,扭扭捏捏像什麼樣子?”
唐尤方把嶽國明看到成封建大家長,他演起來,真是那麼回事兒。
鍾熠看在眼裡,腦海中浮現出很多中表演上的化學反應。他嘗試掏出來一種,脫口就是唉聲嘆氣:“別罵了,別罵了。”
老爸的態度不好,但是他講的道理對啊。鍾熠抓起桌子上的菜,扒拉了兩口,又梗著脖子抬起了頭,怪腔怪調地唱了起來:“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吶~”
“吃飯的時候唱什麼戲?”唐尤方張嘴欲罵,又想到罵了也不會聽,反而會把人罵跑,便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東西,吹鬍子瞪眼地進行咀嚼。
這邊的老爹生氣了,那邊的兒子反而嘚瑟了。鍾熠露出一個狡猾的笑,朝著唐尤方湊了上來,“爸,看您這樣,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怎麼,要不您跟我分享一下你當年是怎麼追求咱媽的吧,我也算偷師學藝了。”
“放你的狗屁!”唐尤方眼睛一瞪,抬手拍下筷子似乎要打人。鍾熠當然不可能站著當樁子,一溜煙地跑了。
在紅虹看來,這場戲比上午的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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