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的某個聖誕節。
顧淮止正在廚房煮熱紅酒,忽然感覺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到女兒正踮著腳尖,手裡舉著一個東西——一條歪歪扭扭的編繩,粉紅色的棉線,中間編了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金色絲線,珠子穿得亂七八糟,結釦打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爸爸,這是我給你編的手繩!聖誕禮物!”
顧淮止蹲下來,伸出左手。
他的手腕上還戴著那條深藍色的手繩,木珠子上的“梨”字己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編繩的顏色從深藍褪成了灰藍,但銀灰色的絲線還在光線下閃著微光。
他把左手往旁邊挪了挪,給新手繩騰出位置,然後把手伸到女兒面前。
“幫爸爸戴上。”
女兒的小手笨拙地繫了半天,最後打了一個死結。
死結上的線頭翹著,看起來像是某種現代藝術。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和沈梨一模一樣的杏眼。
“好看嗎?”
“好看。”
“你怎麼每次都說好看呀?你都沒有看手繩!你在看我!”
顧淮止把女兒抱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因為是真的好看。”
沈梨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紅酒,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無可奈何又溫柔至極的弧度。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聖誕晚會上,他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一個字,看了她的眼睛,然後說“好看”。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他從來不是在評價那個髮夾。
“你當年說好看的時候,看的也不是髮夾吧。”她說。
顧淮止抱著女兒轉過頭,表情無辜:“我看的是你的眼睛。”
“那髮夾呢?”
“也很漂亮。但比不上你的眼睛。”
女兒在旁邊用小手捂住臉,從指縫裡偷看,發出咯咯的笑聲:“爸爸好肉麻……”
顧淮止沒有反駁。
他把女兒往上託了託,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然後轉頭看著沈梨。
爐火上的熱紅酒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窗外的雪正在無聲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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