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高老莊後院的豬圈裡就炸開了鍋。
準確地說，是炸開了一個人——朱小七。
“不喝！”
一個奶聲奶氣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稻草堆裡傳出來，震得豬圈頂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堅決不喝！打死也不喝！你就算把我扔進油鍋裡炸了，我也不喝！”
翠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奶，站在草垛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蛤蟆。她活了二十三年，頭一回見到有人——不對，是頭一回見到有嬰兒——把“不喝奶”這件事喊出了上戰場的氣勢。
“小少爺，你就喝一口吧。”翠兒苦著臉，把碗往前遞了遞，“你從昨晚上到現在一口沒吃，會餓死的。”
草垛裡伸出一隻小手，把碗推開了。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翠兒：“……你一個剛出生不到一天的嬰兒，有什麼節？”
草垛裡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理首氣壯地說：“人的節。”
高翠蘭靠在豬圈的柱子上，捂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偏頭痛犯了。
她昨晚好不容易把孩子從草垛裡撈出來，洗乾淨了身上的血汙，用自己僅存的一塊乾淨布料裹好，哄了大半夜才把這位爺哄睡著。本以為消停了，結果天一亮，新一輪的戰鬥就打響了。
不吃奶。
準確地說，是不吃豬奶。
翠兒一大早就去擠了後院那頭大白母豬的奶——那是高家養的真豬，不是高翠蘭變的。高翠蘭己經恢復了人形，不需要再當豬了，但豬圈裡還有三頭豬，其中一頭剛生過崽，奶水充足。
翠兒想著嬰兒嘛，不都是吃奶長大的？豬奶怎麼了？豬奶也是奶，又沒毒。
小七的反應就像她端來了一碗砒霜。
“小七。”高翠蘭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你聽娘說，你現在還小，不能吃別的東西。你不喝奶，會餓死的。”
草垛動了一下，小七從裡面探出腦袋來。
他的頭髮還沒幹透，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小臉皺巴巴的，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他看著高翠蘭，用一種“我在跟你講道理”的語氣說：“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生我下來，是為了讓我喝豬奶的嗎？”
高翠蘭被問住了。
“不是。”她想了想，誠實地回答，“我生你下來，是為了讓你活著。”
“那活著的方式有很多種。”小七說，“喝豬奶不是唯一的選擇。”
“可你現在只能喝奶。”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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