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來越確定，兒子的腦子裡住著一個人。一個曾經在三界之中叱吒風雲、最終落得個淒涼下場的人。
但她沒有說破。
有些事，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訊息傳得很快。
高老莊雖然不大，但村裡人的嘴巴比風還快。不到一天的功夫，整個村子都知道了一件事——高家那個被天庭關在豬圈裡的女兒，生了一個孩子。
不是豬，是人。
雖然高翠蘭對外宣稱“生的是死胎”，但那天晚上的金光太亮了，亮得連十里外的人都看到了。瞞是瞞不住的，只能往別處扯。
“那孩子啊，”高翠蘭對來打聽的鄰居王嬸說，“命苦。生下來就弱，不會哭，不會吃奶，整天傻乎乎的。”
王嬸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女人，嘴碎得出了名。她趴在廂房窗戶上往裡瞅，看到小七正躺在床上，兩眼發首，嘴巴微張，口水流了一枕頭。
“哎呦，這孩子的眼神……”王嬸壓低聲音，“是不是有點……那個？”
“哪個？”高翠蘭裝作聽不懂。
“就是……不太靈光？”
高翠蘭嘆了口氣，眼眶紅了：“可能是難產傷了腦子。生他的時候，我差點沒命，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王嬸連連點頭，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可憐啊可憐。不過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走了之後，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了——高翠蘭生了個傻兒子。
“聽說了嗎？高家那個孩子是個傻子。”
“怎麼個傻法？”
“不會哭不會笑，兩眼發首，口水首流。”
“哎呦，那可不就是個傻子嘛。”
“可憐啊，高家小姐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小七躺在床上，把這些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聽力太好了，好到連隔壁王嬸家兩口子說悄悄話他都能聽到。這不是什麼好事，因為王嬸家兩口子的悄悄話內容實在不太健康。
“裝傻子”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難。
難的不是裝傻——他演技不錯，裝個呆滯的眼神、流點口水，信手拈來。
難的是控制自己。
比如說，當翠兒把一碗豬奶端過來的時候，他真想一腳把那碗踹飛。但他不能，因為一個“傻子”不會嫌棄豬奶。所以他只能皺著眉，喝了兩口，然後在心裡把豬八戒罵了一百遍——你當年為什麼要投豬胎？你投個狗胎也好啊，狗奶至少沒那麼腥！
又比如說，當王嬸家的熊孩子來院子裡搗亂的時候，他真想一巴掌扇過去。但他不能，因為一個“傻子”不會打人。所以他只能躺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八歲的小胖子把他的玩具——一塊破木頭——搶走了。
“傻子！傻子！”小胖子衝他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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