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翻過高老莊的院牆時，月亮己經偏西了。他落地的動作比翻出去的時候重一些，踩在院牆內側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左臂的袖子己經被血浸透了，從肩頭到手腕，布料黏在一起，貼在皮膚上。他站了一會兒才站穩，像是要在心裡先確認自己己經回到了這扇門後面，然後才邁出步子。
小七坐在堂屋門口，手裡握著那把骨刀，刀尖朝下，像是從入夜之後就沒有離開過那把椅子。看到豬八戒翻牆落地，他站起來，先是在他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落在那條浸滿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拿到了？”
“拿到了。”豬八戒從懷裡掏出那隻暗紅色的玉瓶，瓶身還是溫的，像是一首被貼著體溫帶回來的。他的動作有點慢，因為左臂在抬起來的時候會拉扯到傷口，但他還是把瓶子遞了過去。
小七接過玉瓶，沒有立刻看它，先扶著他爹在門檻上坐下，然後走進灶房，端了一盆溫水出來，又翻出一塊乾淨的舊布，蹲在他爹旁邊，給他清洗傷口。刀口不長，但有點深，從肘彎上方劃到前臂中段，邊緣整齊，像是被鋒利的東西一次性切開。水碰到傷口的時候，豬八戒輕輕吸了一口氣，但沒有縮手。
“那幾個守衛，認得你？”小七把沾了血的舊布放在盆沿上，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某個他己經猜到的細節。
“有一個認出來了。他沒喊人，拔了刀。另外兩個是跟著他一起值班的，一個被他擋住了，一個被俺撞開了。”豬八戒頓了頓，“他沒喊人，像是專門等在那裡的。”
“他知道你會去？”
“不一定知道是俺。但知道會有人去。”豬八戒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被包好的左臂，布條纏得不算太緊，剛好能止住血，又沒有勒得他手指發麻，“暗格的位置不算隱蔽，像是故意留了一扇沒關嚴的門。俺伸手去拿的時候，感覺那個暗格被人提前清理過了——裡面那幾卷舊帛書放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剛把東西挪開，騰出了最裡面那個位置。”
小七沒有說話，他把那隻暗紅色的玉瓶翻過來，看了看底部，沒有印章，沒有標記，只有一圈極淺的磨痕，像是被人反覆拿起來又放回去過。他把玉瓶收進懷裡。“明天，我和凌霄去瑤池之底。你把傷養好，別亂動。”
“俺不亂動。俺就在這院子裡坐著，等你回來。”
小七站起來，把水盆端到院子角落倒掉。水滲進泥土裡，滲進那棵老柿樹的根鬚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吸進去的聲音。
第二天天沒亮，小七和凌霄就出發了。他們從那條暗河入口潛下去，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穿過水層、繞過巖壁，再次來到那口水晶棺前。凌霄跪在棺前，手指貼在天妃面容正上方的棺壁表面。小七從懷裡掏出天妃令和天帝的精血，在棺座底部那道與天妃令形狀相同的凹槽前蹲下來，先把天妃令嵌入槽口，讓它完全落到底部，然後把暗紅色的玉瓶開啟，將瓶中那滴極小的暗色血珠滴在令牌邊緣的接縫處，瓶壁上殘留的餘溫也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迅速散盡，像一截被剪斷的燈芯。接縫處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金色紋路沿著棺體邊緣的凹槽流走，像墨水被沿著刻好的溝渠引走，繞過棺底的每一個交接點，最終匯聚在鎖鏈與棺座相連的介面處，停住了。
鎖鏈從介面處鬆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剪斷了。那截鏈子從棺座的連線點滑落下來，沿著棺底的石板落到更下面，發出幾聲清脆的撞擊聲，然後不再動了。
凌霄的手還貼在棺蓋上。她感覺到棺壁內側有什麼東西在變——不是溫度，不是震動，是一種更細微的變化，像是那層隔在她和她母親之間的壁面正在變薄。那層金色紋路在棺壁內側緩慢地淡下去，像是正在被人從深處一層一層地揭走。凌霄看到她的手不再被棺壁阻隔著，她的手指穿過那層正在散開的金色紋路，碰到了另一隻手的輪廓。那隻手停在她指腹下方，溫度比水涼一些，像是己經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很久，一首沒有等到能夠和它相觸的手掌。
天妃睜開了眼睛。她的魂魄從棺體正中央緩緩地坐起來，穿過了那層正在消散的棺蓋。她的面容和小七在棺壁外看到的一模一樣，眉心一道極淺的紋路，像是一根舊針在紙面壓出的痕跡，嘴角帶著那種說了一半就停下來、卻一首沒有真正放下的弧度。凌霄跪在那裡，看著那雙正在看向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和凌霄自己的顏色完全一樣，每一道光線的折射都在同一個頻率上微微顫動著。“我的女兒，長大了。”
凌霄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娘。這一次，她沒有再穿過那道虛影——她抱到了一具真實的身體，溫熱的、柔軟的、正在呼吸的。她把臉埋進她孃的肩窩裡，感覺到那隻手覆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了她的髮絲，碰到了她的耳廓邊緣。
“娘……”
“凌霄，娘在這裡。”天妃的聲音還是那種很輕的、很平穩的語調，像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麼久，又像是她己經把每一句想說的話都在心裡默唸了很多遍，“娘一首都在。”
凌霄在她懷裡哭了很久，哭到肩膀不再抖了，哭到眼淚把衣領浸溼了。天妃沒有催她，也沒有鬆開她，只是抱著她，手掌貼在她的背上，像是在用體溫重新丈量那些年她錯過的所有時光。
小七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得太近。他看到那根鎖鏈確實己經鬆開了，那層金色紋路也己經散盡，棺體內部那種停滯感正在消退。
凌霄鬆開她孃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是紅的，但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娘，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說您通敵，說您謀逆，但我不信。”
天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從凌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水面上。“當年確實有人告發我通敵，說我聯絡凡間的舊部，試圖在天庭安插眼線。”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尾音像是被水層截斷了一樣，“那個人是天庭的丞相。他知道天帝會信我，也知道天帝不會輕易相信我的辯白。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所謂的證據按時按順序地呈上去，像鋪一條他事先量好尺寸的路，天帝只要順著走，就會走到那扇己經開好的門前面。”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怕我恨他。”
凌霄愣在那裡，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句話正在同時湧到喉嚨口，但她不知道該先放出哪一句來。“可您是他最愛的人。”
“我知道。”天妃說，“所以他怕我恨他。他殺了我，但他怕我恨他。”
凌霄的眼淚又下來了。“那他還把您關在這裡……”
“他把我放在他還能看到的地方。”天妃的聲音很輕，“他不會把我放走，因為他怕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但他也不會讓我消失，因為他怕我消失了，他就再也找不到那個能讓他後悔的人了。”
凌霄沒有再說話。天妃伸手攏了一下她散在耳邊的頭髮，動作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凌霄感覺到那隻手碰到了她的太陽穴，然後沿著耳廓邊緣劃下來，停在她的下頜線旁邊。
“你恨他嗎？”天妃問。
”。了恨再想不我但。恨“。久很了默沉霄凌
”。做要事的別有還你。了累太他恨。了恨要不就那“
”。去出您帶我，娘“：句一了換是還後最但，說想話有是像，張了張。樣一全完的和睛眼的珀琥雙那，睛眼的孃他著看霄凌
”。了住關被再會不我，次一這“，說妃天”。走你跟我“
。了住頂它把面裡從人有要需再不，門的開推被於終扇一像，攏合慢慢後們他在正子口的開鬆被道那，浮上面水往在正們他。圖地舊的了涼捲那著挨，在還瓶玉，瓶瓷的裡懷下一了手他，去卸地層一層一在正水覺他。藍淺的下能種那變綠淺從再，綠淺變灰暗從在正水。子葉的浮上向慢慢裡流水道一同在正片兩像，近很得捱中層水在廓的親母和霄凌到看，後們在跟七小。去游方上面水朝始開後然，些一了握又手的霄凌把”。變沒向方但，些一了急前以比流暗的裡這“：句一了說聲低，向走線的過見沒久很些那認辨在是像，方上面水向看頭抬，著站地穩穩娘。上泥淤的灰暗層那底之池瑤了在踩腳，緣邊的棺了出踏娘，路條一出讓，過側霄凌到看七小。的是時腕手的霄凌著握在指手的但，皮樹幹的來下剝上木舊從剛截一像，輕要來起看比的妃天，臂手的孃著扶，來起站霄凌
）完章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