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內，燻爐裡的檀香嫋嫋升起。
李老太太揮了揮手，將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盡數遣了出去，堂內瞬間只剩她與孫兒李佑澤二人。
她端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眉頭緊蹙，看向李佑澤的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開口時語氣沉得厲害：
“澤哥兒，你這回是真糊塗了！便是心裡惦記著要抬林嵐兒做平妻，也不該選這個緊要關頭！”
李佑澤垂著手站在下方，面色有些訕然。
老太太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繼續沉聲說道：
“你好不容易得了面聖的機緣，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陛下本對你滿是欣賞，你不趁此良機求取實職、討要封賞，反倒開口求取抬平妻的恩典？
你讓陛下怎麼看你？只覺得你沉迷兒女情長，胸無大志，往後你的仕途前程，還要不要了？
幸虧陛下沒應下這事，咱們還有轉圜的餘地，若是陛下真準了，又或是當場駁了你，你這臉可就丟大發了！”
李佑澤抿了抿唇，心底泛起悔意，此刻冷靜下來回想面聖時的場景，也知自己當時太過沖動。
那日御前，陛下問及當年雲州疫病之事，他不敢有半分隱瞞，本想著林嵐兒陪他熬過最艱難的日子，又生了川哥兒。
回京途中，林嵐兒日日伴在他身側，軟語哀求，以川哥兒的前程為由，苦苦懇請他抬自己為平妻，為母子二人求得正經名分。
彼時陛下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賞識，他一時頭腦發熱，便壯著膽子提了這事，心裡還盤算著，有陛下金口玉言施壓，就算當初對周太傅有過承諾，也能作罷。
他萬萬沒料到，陛下神色轉得極快，方才還滿眼的讚許，聽完請求瞬間淡去，雖未厲聲斥責，可那眼底的不悅與疏離，他看得清清楚楚，這才真切體會到何為伴君如伴虎。
如今這事己然擺到了檯面上，騎虎難下。
林嵐兒那邊定然不依，可週玥檸這邊，他瞧著今日的態度，定然不肯應允。
若是鬧到和離的地步，他又萬萬捨不得，周玥檸那豐厚的陪嫁，還有周家在朝堂上盤根錯節的人脈，只要他在京城，就必定要指望周家門生故吏的照拂。
沒了這些，他往後寸步難行。
老太太瞧他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不語，知他明白輕重，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字字珠璣，滿是算計：
“你心裡的盤算，祖母都懂。可你要拎清輕重，那林嵐兒，不過是昌寧侯府掛名的義女，非親非故，名頭再好聽，也是虛的，並無半分實權與人脈根基。
可週氏不一樣，她是周太傅嫡親孫女，手裡的陪嫁田莊、商鋪以及現銀，都是實打實的家底。
往後你在官場打點人情、疏通關係，哪一樣離得開周家的勢力和她的陪嫁？舍了西瓜撿芝麻，才是最愚笨的做法。”
她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暗藏心機：
“平妻的事，絕非不能辦，只是要緩辦，萬萬急不得。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周氏，哄著她，絕不能讓她起了和離的心思。
只要她留在李家，不撕破臉，咱們就還有周旋的餘地。她一介女子，如今父兄遠走、無依無靠，難不成還能掀翻李家？
你且拖著，等日後咱們李家根基扎穩了，你的官位再升幾級，不愁拿捏不住她，到時候再提抬舉林嵐兒的事，也不遲。”
李佑澤眉頭緊鎖，沉吟許久，終於開口，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對林嵐兒的愧疚，卻也認清了現實：
“祖母說的是，是孫兒先前太過沖動，只想著嵐兒和孩子，沒顧全大局。只是如今話己出口，嵐兒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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