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檸聽到“平妻”二字，臉上的最後一絲溫情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極濃的不屑與嘲諷。
她往前微傾身子，眼神銳利：“夫君可知，周家有祖訓。別說平妻，就是納妾，也需等我年滿三十無所出，方可應允。你是要讓林姑娘再等十二年？她可願意等？”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你可想清楚了，即使願意等，到十二年後，她也只能是妾。”
她的話像重錘，狠狠砸在李佑澤心上。
他被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逼得後退半步，心下既懊惱又慌亂。
只覺得今日之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明明是按祖母的吩咐來緩和關係，怎麼幾番言語，又把她激怒了？
他連忙擺手，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這個容我想想再議，先不說這個。祖母讓我把對牌鑰匙給你送來，她說只有你管家才安心，你才是她心中最中意的孫媳。”
終於說出此行的目的，說罷他長長鬆了口氣，心底暗自懊悔，方才不該主動扯到林嵐兒的身上。
周玥檸眼裡的嘲諷更甚，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夫君可知，養家餬口是男子本分。我朝規制，也是丈夫養家，妻子主持中饋。”
“這是自然。”李佑澤下意識應道，心裡卻越發不是滋味。
周玥檸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夫君認可就行。錦書，去把賬冊拿來，讓夫君過目。”
見李佑澤滿臉疑惑地接過厚厚的賬冊，周玥檸語氣平靜得無波無瀾：
“這是六年來府裡的支出賬目，以往夫君外放，我就先動用嫁妝填補了。如今夫君調回京城，自然需要夫君過來平賬。您是現銀結算，還是先給立個字據？”
李佑澤看著厚厚的賬冊，又因花了娘子的嫁妝，面子上下不來，頓時覺得有些尷尬。
夫家動用娘子嫁妝這件事，傳出去對他官聲有損。
尤其是周氏的父親曾是御史，她若是稍微在外面放出風去，那些和她父親交好的御史，趁機參他一本，說他私德有虧，那他的前途也會受影響。
畢竟，這次吏部考察，除了政績，德行也在考察範圍之內。
思及此，他硬著頭皮應承道：“這是自然。我作為男子，理應負責家裡的支出。”
邊說邊大略翻動賬冊，當看到最後金額高達三萬五千兩時，不禁肉疼得心口一抽，瞬間心驚。
隨即拍案而起，色厲內荏地怒道：“為夫在外為官、夙興夜寐、辛苦操勞，你們居家度日，竟如此奢靡鋪張，簡首豈有此理！”
周玥檸看了一眼盛怒的李佑澤，神色淡淡，語氣卻不帶半分慌亂：“上面有賬目明細，夫君可以拿回去仔細看看。如果覺得哪筆賬目有問題，可以叫當事人過來仔細核對。”
李佑澤雖心下不悅，卻不願意和周玥檸當場撕破臉皮，況且老太太交代的任務還未完成。
他隨即放下對牌鑰匙，冷著臉道：“這些賬目我晚些時候自會核對。以後，這個家還需要你操持。”
周玥檸也寸步不讓，冷顏相對：“夫君還是核對完賬目，給我一個答覆，看怎麼歸還欠款，我再管家不遲，省得又被人說花錢大手大腳。”
李佑澤一時被說得語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偏偏不好發作。
就在這時，微瀾院的管事婆子匆匆趕來報信：“大人，不好了！小少爺起了滿身的紅疹，正在哭鬧，讓大人過去看看！”
李佑澤聞言，臉色驟變，心疼得顧不上其他，抬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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