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頭開啟牢門,周玥檸聞聲費力轉頭,身子一動,胸腔裡壓抑的咳喘便再也忍不住,接連咳個不停。
凌亂的髮絲黏在慘白的臉頰上,她幾次想撐著身子坐起。
可連日重病、水米未進,早己體力不支,終究無力癱回原地,強忍著咳喘,靜靜看向李佑澤。
他一身錦袍纖塵不染,光鮮體面,與她狼狽憔悴的模樣,形成刺眼的對比。
李佑澤見她氣若游絲、隨時都會殞命的樣子,心頭閃過一絲愧疚不忍。
可為了前程家族,終究硬起心腸,緩緩開口:“阿檸,你這些日子受苦了。”
周玥檸一言不發,目光平靜、無悲無怒,彷彿早己預料到他的來意,只靜靜等著他說下文。
李佑澤受不了她這般沉靜的目光,慌忙取出和離書,聲音乾澀:
“阿檸,你早前便要和離,這次我把和離書帶來了。”說罷,不敢再首視她的眼睛。
周玥檸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心裡反倒升起一股解脫感,她求了許久的自由,竟這般輕易得來了。
她看向李佑澤,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可對方目光慌亂的不敢和她首視。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六年前御街之上,他騎著高頭大馬笑意溫潤望向自己的模樣。
那時情思漫種,正是二人年少最純粹美好的模樣。
誰料六年的漫長別離,一切終究改變了最初的期許。
而自己六年的內宅堅守,更像是一場笑話。
她眼底泛起溼潤,不為他,只為自己這六年來錯付的時光。
她壓下萬千情緒,淡淡開口:“給我。”
她強撐著起身,但終究是力有不逮,幾番掙扎之後,依舊坐立不穩。
一旁的女看守於心不忍,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把和離書拿到手裡,細細讀了一遍。
再次抬眸,看向那個因為愧疚,不敢和自己對視的李佑澤。
見他這般薄心寡情,恨自己當年眼瞎心盲。
心頭翻湧著徹骨決絕,她用盡殘存氣力,提筆在兩份和離書上落下姓名。
寫完的瞬間,力氣徹底耗盡,軟軟癱趴在草蓆之上。
心中再不存半分難過,只剩徹徹底底的解脫。
李佑澤見她虛弱不堪的樣子,想到她這些年的付出,眼中的愧疚更濃。
但既然做了取捨,也沒有必要回頭,他最後硬著頭皮提醒:“還需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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