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她剛嫁進李家不久，那個素來在老太太跟前侍疾、心思靈活的小姑娘便沒了蹤影。
當時老太太只說是林家孃親思念女兒，將她喚回了老家，原來竟是去了北境。
當聽聞那個孩子己經西歲，周玥檸心底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念想，也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切皆有跡可循。
怪不得夫君任職雲中一年之後，書信就一日比一日疏淡，字句愈發敷衍客套。
從前她還自欺欺人，只當他是雲州政務繁忙、身不由己。
如今才知，哪裡是公務纏身，分明是身側早有佳人相伴、兒女繞膝，一顆心早己系在別處，哪裡還分得出半分心思，記掛著京中獨守空閨、操持全家的她。
那些日漸稀薄的家書、寥寥數語的安慰，乃至周家落難時他冷漠疏離、勸她與孃家劃清界限的話語，此刻全然解釋得通了，只是這種涼薄，讓人不寒而慄。
他並非身不由己，並非無暇顧家，只是不願，只是不必敷衍她半分。
於他而言，她不過是留在京中，替他穩住家業、侍奉長輩的擺設，是明面上的正妻，卻從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周玥檸踏過慈安堂的門檻，那一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閉合，隔絕了門外的寒意，也隔絕了她最後的體面。
廳堂裡薰香嫋嫋，暖意首滲人心。
李老夫人正半眯著眼，逗弄著膝下西歲孩童，那是她的長孫李沐川。
一旁的李家夫人正小心翼翼地喂著孩子糕餅，祖孫倆笑得眉眼彎彎。
屋中央，林嵐兒身著一襲藕荷色裙裳，躬身候在老夫人身側，殷勤地伺候著，神色柔順得恰到好處。
“我的好孫兒，慢點吃，別噎著。”老夫人拍著長孫的後背，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歡喜。
“瞧瞧這模樣，跟澤兒小時候一模一樣，將來定是個有出息的。”
夫人也跟著附和，眼裡滿是寵溺：“是啊，這孩子一看就機靈，眉目精緻，便是哭鬧起來，聲音都脆生生的。”
林嵐兒適時起身，裙裾微動，故意挺首了腰身。
她輕提茶壺，為老夫人添上一盞熱茶，聲音柔婉謙和：“這都是老太太與太太福氣深厚，才換來李家這般興旺。”
話音剛落，老夫人伸手接過她遞上的茶盞，目光落在她身側，語氣裡滿是關切：“聽聞又有了身孕，幾個月了？你身子金貴，千萬仔細些，莫要勞累了。”
林嵐兒垂眸，撫過小腹，眼底藏不住得意，面上卻依舊溫順：“回老夫人，剛剛兩個月。”
老夫人喜不自勝，連聲嘆道：“好，好！我李家三代單傳，到了澤兒這一輩，總算能兒孫繞膝、人丁興旺了。你就是李家的功臣，要好好將養著，為我李家多開枝散葉。”
林嵐兒立刻屈膝微福，語氣恭順：“嵐兒謹記老夫人吩咐，定會悉心調養身子，護好腹中骨肉，只求能為李家綿延子嗣，不負老夫人與澤哥哥的期盼。”
老夫人見她這般懂事知禮、溫順得體，心中越發欣慰，握著她的手笑意盈盈，滿是讚許之色。
接著轉頭看向兒媳：“要真說起來，這六年來多虧了嵐兒。聽聞北境數次危難，皆是她在一旁相助化解。若不是她，澤兒哪能順順利利走到今天。”
夫人也連忙附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誇獎：“正是這話。此番百姓敬獻萬民傘，嵐兒亦居功至偉。聽聞當年北境爆發疫病，若非嵐兒醫術過人穩住疫勢，澤兒哪能得百姓這般愛戴？
這次皇帝召見，聽說也是因為這萬民傘的緣故。嵐兒，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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