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暇之時,她的閨中好友、工部侍郎家的千金崔晚瑜,常會過來尋她說話。
嫁入昌寧侯府不過數月,她己有了身孕,每次見了好友,總纏著要吃青梅,一口咬下去,酸得眉眼彎成一條縫,連坐在一旁的周玥檸,都覺口齒間漫開一縷清酸。
她時常抱怨侯府規矩大、婆母嚴厲,動輒要她守規矩、學禮數,句句都豔羨好友家中長輩溫和,無人為難。
可那些抱怨裡,偏偏藏著掩飾不住的甜蜜——侯府夫君待她溫柔體貼,夫妻和睦,恩愛甚篤。
崔晚瑜越是刻意收斂,怕觸傷獨守空房的阿檸,那眉梢眼角的溫柔甜蜜,反倒越是藏不住。
誰家少女不懷春,哪個女子不盼良人在側,歲月安穩?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玥檸看著旁人成雙成對、笑語嫣然,心底對遠在雲中的李佑澤,也漸漸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掛與期盼。
一晃三年李佑澤任職期滿,周玥檸原以為他總該如期回京了。
可世事偏不如人願。
北境戰事並未平息,廣平郡王原定三年收復幽北十二州,到頭來也只收回八州,幽州、薊州等幾處最要緊的州府,依舊陷落敵手。
李佑澤身為邊境父母官,守土安邦、整頓治安、安撫民心,皆是他肩上重任,推脫不得。
三年期滿,她盼來的不是夫君歸京的喜訊,而是他連任的訊息。
好在他這幾年政績卓著,從正七品雲中知縣,升任正六品雲州通判,而下一任,又是三年。
周玥檸心中那點熾熱期盼,早己在那些冷淡和稀疏的書信裡,慢慢冷了下去。
她不再痴痴等著他寥寥數語的家書,反倒時常託人打聽前線戰事,盼著廣平郡王旗開得勝的訊息,盼著北境早日平定。
每收復一州,她心頭便多一分光亮;
每逢戰事吃緊,她便整日心神不寧;
每聞一場大捷,她才悄悄鬆一口氣,只當歸期又近了一步。
得知孫女婿連任的訊息,一向溫和開明的周老夫人,再也沉不住氣,特意讓人把她接回了孃家。
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輕聲提點:
“檸兒,你自幼沒了孃親,在我跟前長大,我雖也捨不得你,但如今你早己過了及笄之禮,己經長大成人,可以隨夫上任了。”
祖母輕輕嘆了一聲,緩緩說起了塵封多年的舊事。那雙渾濁的老眼,一瞬間竟漾起了年輕時的光彩:
“想當年,我跟著你祖父去嶺南赴任。路途遙遠,一路顛沛,住的是草草修繕的官舍,漏風又漏雨;吃的是粗茶淡飯,有時還要自己挑水做飯。
日子再苦,可夫妻一體,便什麼都能熬過去。”
她絮絮說著當年的光景——
“你祖父深夜批閱公文,我便在一旁研墨添香,遇上災年,兩人一同煮粥施粥,安撫流民,你祖父下鄉勸農、勘察田畝,我便收拾簡單行囊跟著,走泥濘田埂,住鄉間茅屋。
衙中事務繁雜,你祖父受了委屈、遇了難處,我從不多言,只溫一壺熱酒,煮一碗熱湯,靜靜陪他坐到天明,做他最安穩的依靠。
那些歲月,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僕從成群,粗茶淡飯是常事,風霜勞苦也不少。可夫妻同心,朝夕相伴,再清苦的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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