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檸這場病格外纏綿難愈，高熱反覆、晝夜咳喘不休，湯藥日日未斷，身子卻愈發孱弱。
府裡的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皆斷為風邪入體、肺熱壅盛所致，所開方子大同小異，病情卻始終不見起色。
一日，吳媽媽照例去老夫人院裡稟報姑娘病情，剛走到廊下，便聽見屋內傳來婆母與老夫人的說話聲，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心。
“母親，您說這周氏，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整日病懨懨的，藥味飄得滿府都是，看著就晦氣。”
是婆母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老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冷得像冰：“她如今是罪臣之女，留在府中，只怕會拖累我孫兒前程。這般拖著，對誰都不好。”
“母親的意思是……”
“她身子本就弱，又傷心過度，這場大病，能不能熬過去，全看天命。”
老夫人淡淡道，語氣裡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若是真熬不過去，也算一了百了，免得日後拖累李家前程。”
吳媽媽站在門外，渾身血液瞬間凍僵，心頭又悲又憤，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年姑娘掏心掏肺，對李家真心相待、傾盡所有，最後竟換來這般狼心狗肺的算計。
她再也忍不下去，轉身便走，不顧婆母平日裡的禁令，悄悄派人去請張老院使。
張老院使聞訊趕來，一踏入微熹院，便覺一股沉悶之氣。
他走到榻前，伸手搭上週玥檸的腕脈，眉頭越皺越緊，良久才鬆開手，沉聲道：
“姑娘這病，不過是春瘟引發的風邪入體，這才導致肺熱咳嗽，並不算頑疾，只消對症下藥，十幾日便能好轉，怎麼會拖了三個月？”
吳媽媽眼圈一紅，哽咽道：“老院使，府裡請了好幾位大夫，方子都開得對症，藥也一日不落地喝，可就是不見好轉，反而一日重過一日。”
張老院使聞言，便道：“把近來的藥方、剩餘藥材，還有熬剩的藥渣，都取來我看看。”
吳媽媽連忙讓人取來。張老院使逐一驗看，藥方、藥材都無差錯，藥渣也煎得到位，並不似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他沉吟片刻，又問：“近來姑娘飲食如何？除了湯藥，可還吃了什麼進補之物？”
吳媽媽想了想，微微皺眉：“前些日子倒春寒，姑娘夜裡總說身上冷，老夫人便隔三差五讓人送來黃芪肉桂茶，說是暖身補氣。
每隔幾日又差人送來人參燉雞湯，讓姑娘補身子，說病中體虛，要多進補才能好得快些。”
張老院使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重重嘆了口氣：“糊塗！真是糊塗！”
“老院使，是不是這些食補之物有問題？”吳媽媽心頭一緊，慌忙追問。
“姑娘本就是肺熱咳嗽，風熱纏身，最忌溫熱溫補之物。”張老院使聲音冷了幾分。
“黃芪補氣助火，肉桂大熱燥肺，人參更是溫補助邪。此物與湯藥藥性完全相沖，無異火上澆油。
邪氣鬱在肺裡散不去，病怎麼可能好？就算湯藥再對症，也架不住日日這般進補，病情遷延三月，全是這些東西害的！”
吳媽媽聽完氣得眼眶發紅、渾身發抖。
縱然她平時謹慎慣了，這時候也忍不住，當即就要衝出去找老夫人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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