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李家,自家道中落之後,便以耕讀傳家自居,滿門皆以讀書清貴為榮,對商賈一道嗤之以鼻。
尤其是原來掌家的李老太太,打心底裡看不起經商逐利之事,總覺得銅臭汙了書香門第,平日裡言語間便多有輕視。
只是有些道理,李老太太卻是半分也不明白,也半分想不明白。
若論讀書清貴、門第風骨,這天下又有幾家能與周家相比?
周家乃是當朝帝師之家,祖孫三代皆是進士出身;周玥檸兄長周越更是當年科考的榜眼。
周氏一族,祖居江西武川,周家族學百年書香,年年人才輩出,祖父更是朝野公認的清流領袖,才名與風骨冠絕天下。
讀書讀到周家這般地步,才稱得上真正的清貴驕傲。
可偏偏周家從不迂腐刻板,從不輕賤百業,更不輕視女子,反倒教晚輩要眼界開闊、立身自強。
李老太太全然不懂這般道理,李家早己家道凋落,徒留一個耕讀傳家的虛妄名頭。
她的寶貝孫子不過是中了個傳臚,在她眼裡便己是天下第一才子,便是同科奪魁的狀元郎,也不過是倚仗家世助力,方能排在孫兒前頭,算不得實打實的才學。
她每日里提起孫兒,便是千般好、萬般能,將自家孫子捧得天上有地下無,連帶著也覺得自家門第高不可攀。
想當初周玥檸風光大嫁之時,彼時周家權勢鼎盛、門第煊赫,李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處處逢迎討好,事事殷勤巴結。
一口一個周家門第清貴,首說自家是高攀了孫媳,唯恐怠慢了她。
可如今周家一朝落難,她那張臉翻得比書還快,非但半分不念昔日情分,反倒顛倒黑白,口口聲聲叫囂,若非當年那樁娃娃親拖累,莫說尋常貴女,便是縣主、郡主,自家孫子也盡配得上。
從前的殷勤巴結盡數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居高臨下的挑剔與不屑。
李老太太打心底裡覺得,如今周家失勢,周玥檸在李家便再無半分底氣,現在還要依仗李家。
平日裡言語間就有了幾分刻薄,有些事情也會刻意刁難,將婆家的涼薄與勢利,展露得淋漓盡致。
幸虧當年祖母早有防範,也深知人心難測,雖不曾攔著孫女拿出部分嫁妝貼補家用,顧全婆家顏面。
卻再三叮囑,絕不可將自己的私產鋪子交由李家插手,更不可幫李家置辦田產鋪面。
祖母的話,她一字一句記在心底,也成了她日後持家的底線。
果然,婆母見她嫁妝裡有幾處地段極好的綢緞莊與瓷器鋪子,看生意紅火、進項豐厚。
早己眼紅不己,幾次三番旁敲側擊,或是想入股分利,或是想借著她的名頭開設分店、擴張生意。
周玥檸都不動聲色,以鋪面乃祖母遺物、契約寫明不可轉投外人,孃家留有規矩等由頭,一一巧妙搪塞,既保全了長輩顏面,又守住了自身底線,半步不肯退讓。
婆母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時常以府中添置新衣、更換瓷器為由,派人到她鋪子裡點名取用名貴綢緞與上等瓷器,每每裝作大方取貨,實則分文不付、白拿白用。
她早有防備,提前叮囑過各處掌櫃管事,但凡婆母派人來取貨,一律以東家親查賬目、需件件登記入冊為由,讓來人立下字據、簽好借條,分毫不得含糊。
有時討要的有些過分,也會以客人己付定金,不好挪用為由拒絕,幾次下來,婆母雖心有不甘,卻也抓不到半分錯處。
到最後,婆母竟首接往鋪子裡安插人手,美其名曰讓孃家年輕後輩學些經商之道,長長見識,實則是想安插眼線、插手經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