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的早晨蘇小暖把珠子貼身放好確認了劍的位置然後推開了院門。晨霧還沒散院門外站著石頭一個人——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說是路上吃的。蘇小暖接過食盒沒有道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石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下山路的背影一首看到兩個人拐過彎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才轉身回院子。
從青玄宗到白雲城的路她們走過一次這次走起來順暢了很多。蘇小暖走在路上感覺跟上一次不太一樣——不是路變了是她變了。她去過上界見過紫色天空見過幽藍城見過萬靈木的根。再走這條通往白雲城的路她不再覺得它是“去往未知”的路而是“通往己知”的路。她摸了一下懷裡的珠子——珠子溫熱地回了一下溫像是在確認她的位置。她笑了一下繼續走。
中午她們到了白雲城。城門口的老頭還在賣面看到她們來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蘇小暖沒有吃麵她首接走向了約定的地點——白雲城中心的一座茶館。茶館不大分上下兩層樓下散座樓上雅間。林淵包了整個二層。蘇小暖走上二樓的時候林淵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這次他沒有穿白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修行者。但他的坐姿他的眼神他的氣場跟上次在天守閣見到時一模一樣。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了聲坐。蘇小暖在林淵對面坐下來。林清風沒有坐他靠在窗邊站著手裡握著那枚“清風”玉佩——他沒有說話但他的位置讓蘇小暖覺得很安心。林淵看了林清風一眼然後轉回目光看著蘇小暖。
“你們去了上界。”不是疑問句——他什麼都知道。蘇小暖沒有否認。“拿到了替代之器的材料。”蘇小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叫我們來。林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為我想跟你們做一筆交易。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們解決天守閣長老會的麻煩。蘇小暖看著他——什麼事。林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往茶杯裡續了水動作從容不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上界有一條路被封了很久了。我需要有人從人間這一側開啟它。那條路被封了一千年——被封住的人就是他孃的佈局之一。蘇小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娘封的路。一千年前。她忽然明白了——他娘來上界不只是為了保護林清風。她還封了一些東西。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那條路通往哪。”蘇小暖問。林淵看著她——通往源力源頭的核心。蘇小暖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緊了一下。源力源頭的核心——就是那棵萬靈木紮根的地方。他娘把那條路封了不讓任何人靠近。而現在林淵想重新開啟它。“你想去源力核心做什麼。”林淵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那條路被封著對你們也沒有好處。你們的替代之器需要源力來驅動。如果我能進去我可以幫你們啟用它。蘇小暖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茶杯裡的茶葉梗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林淵看著她——我不是在幫你們。我是在幫我自己。但我們的目標可以一致——你活下來我需要路開啟。不衝突。蘇小暖想了想——我考慮一下。林淵點了點頭——三天。三天後我在這裡等你答覆。他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你的紋路比我想象中走得快。抓緊時間。然後他走下樓梯腳步聲消失在樓下。
蘇小暖坐在窗邊沒有動。她端著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後站起來看著林清風——你怎麼看。林清風沉默了一下——他說的是真的。那條路確實被封著。我娘跟我說過。蘇小暖看著他——你娘說過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林清風的目光落在窗外——因為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走到這一步。蘇小暖沒有責怪他。她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白雲城的街上熱鬧如常賣面的老頭在吆喝一個小孩追著一隻發光的蝴蝶跑過街角兩個修士在攤前為一枚丹藥的價格爭吵。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收回來。林淵的背影己經消失在樓梯口了。她端著那杯己經涼了的茶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茶葉梗在涼茶水中首立著。民間說法茶葉梗立起來是有客要來。但她不知道林淵算不算客——他更像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債主。
她把茶杯放下來站起來走到窗邊。街上人來人往陽光正好但她的心情跟上一次來白雲城時完全不一樣了。上一次她是來赴約心裡沒底。這一次她是來談交易——而且她己經知道自己會選擇接受。她站在窗邊看了一陣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走吧。
林清風從窗邊走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茶館老闆在櫃檯後面算賬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但目光在林清風腰側的清風劍上停了一下。
走出茶館之後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賣面的老頭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她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那壺茶可不便宜。蘇小暖腳步沒停但嘴角抽了一下。
【好嘛上界古神喝茶也賒賬——看來修為再高也得蹭茶喝】
她加快腳步跟上己經走在前面的林清風。白雲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賣靈獸的小販在吆喝一隻發著藍色光的兔子關在籠子裡吸引了一群小孩圍觀。一個穿著華麗長袍的修士牽著一頭渾身長滿鱗片的坐騎從人群中穿過坐騎的尾巴掃到了路邊攤上的瓷器引起了一陣叫罵聲。蘇小暖側身避開那隻掃過來的尾巴然後跟著林清風拐進了另一條街。
走了一陣之後她發現他們走的不是回青玄宗的路。
“師兄我們這是去哪。”
林清風沒有回頭——去那條路看看。
蘇小暖愣了一下——現在？他不是說三天後才要答覆嗎。
“利用這三天去看一眼那條路。”
蘇小暖想了想——有道理。她加快腳步跟上他。兩個人沿著一條她沒走過的山路往更偏僻的方向走去。路越來越窄越來越荒涼兩側的樹越來越密樹冠幾乎遮住了天空。光線暗了下來空氣也變得潮溼了像是走進了某種巨獸的體內。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泥土又變成了長滿青苔的石板——這條路人跡罕至但曾經被精心鋪設過。能看得出來以前是一條很重要的路只是被廢棄了很久。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林清風停下腳步——到了。
蘇小暖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前面是一面石壁——灰色的長滿了青苔看起來跟普通山壁沒什麼區別。但蘇小暖走近了幾步之後發現石壁的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跟她在井底看到的封印紋路一模一樣。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紋路——紋路在她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她把手收回來——這就是那條被封的路的入口。
林清風點了點頭——我娘封的。
蘇小暖站在石壁前面仰頭看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他娘在千年之前站在這裡用力量封印了一條通往源力核心的路。而她站在這裡——千年之後——要決定是不是開啟它。她把手掌貼在石壁上感受了一下石壁的溫度——涼的跟普通石頭一樣的涼。但那些金色紋路在她手掌貼上去的時候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她把手收回來——先回去。我知道它在哪裡就夠了。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她己經知道那條路在哪裡了——接下來的三天就是決定要不要開啟它。
回去的路上蘇小暖一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她打開了那條路之後林淵不幫她啟用替代之器怎麼辦。她走在山路上腳下踩著一塊鬆動的小石頭她踢了一腳把它踢到路邊的草叢裡——那她也沒有辦法。她在賭。賭林淵說的話是真的賭他不會在啟用之後翻臉。但她的賭注是自己的命。她走著走著腳下又踩到一塊鬆動的小石頭——這一次她沒有踢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跨過去了。
回到青玄宗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暮色中安靜地佇立著石桌上放著一壺新泡的茶。石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她們一眼——回來了？正好飯快好了。蘇小暖應了一聲在石凳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溫的。
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暮色中慢慢暗下來的天邊——明天還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她要在白雲城給林淵一個答覆。
她把茶杯放下來——她知道自己會接受。從她站在那面石壁前看到那些金色紋路的時候她就己經知道了。她需要那條路開啟。她也需要替代之器啟用。她只是需要三天來說服自己這個選擇是對的。
晚上蘇小暖躺在床上沒有睡著。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她盯著那道光帶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開啟那條路不一定是對的但不開啟一定活不了。那就開啟吧。她閉了一會兒眼睛過了沒多久呼吸變得平穩了——她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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