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魚看見黃大媽抬了下眼皮嘴角往下撇了撇，“得，你大哥前腳進門，後腳就得有人來串門。”
黃大媽頂著一頭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兩隻眼睛越過虞魚，首勾勾盯著院子裡的大包小包。
溫聲細語的說：“虞大媽你家老大回來了？”
虞魚把手裡的小布包往牆上一掛，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黃大媽訊息真靈通，你們家大龍大虎該放學了吧。”
黃大媽就跟沒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似的，自顧自地推開虞家堂屋的門邁著小碎步走進客廳。
她手裡空空的連根蔥都沒拿。
虞魚跟宋易說，“上門不帶東西空著手來的，要麼是真親，要麼是真不要臉，黃大媽屬於後者。”
黃大媽在院裡是出了名的會來事，誰家有點好東西她都能嗅著味兒找上門。
偏偏她長了一張圓臉盤，細眉細眼的，笑起來慈眉善目的。
不熟的人見了，還以為她是個好大媽。他們這些做了二十多年鄰居的也不一定清楚她的底細她的慈眉善目是按需分配的，誰家有用就往誰家使。
虞炎從堂屋裡出來還沒來得及跟虞魚說兩句話，就被黃大媽目光鎖定了。
黃大媽做出一副又驚喜又拘謹的樣子，“好些年沒見著你了，可跟以前的皮小子不一樣了在外面當大官了吧，你娘真是好福氣。不像我們家，一家兩個寡婦飯都吃不飽。”
虞炎看著熱絡的黃大媽渾身不在。
黃大媽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曲折，跟唱戲似的有個起承轉合，“虞炎啊，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趟見著你，我這心裡頭啊，又是高興又是難受。”
虞炎在部隊上待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面對一個上來就嘆氣的老太太，他一時也摸不清路數，只能客氣地笑笑：“嬸子，您身體還好吧？”
這一句客套話可不得了，正好給黃大媽遞了個梯子。
黃大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嘴角往下耷拉，眼眶說紅就紅，“好什麼呀！兩個寡婦帶著兩個半大小子，這日子過得跟黃連水裡泡出來的似的。”
黃大媽趁著這個情緒鋪墊到位了，她眼窩子一熱，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三圈，到底沒掉下來恰到好處地哽咽了一下，
“秀蘭命苦啊，三十出頭就守了寡，老太太我也不中用了，幹不動活，掙不來錢。家裡那兩個小子蒸一鍋窩窩頭，轉眼就給你造得連渣都不剩。”
她說到這裡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又低又啞，“上個月大龍的鞋底都磨穿了，愣是沒錢買新的，穿著露腳趾頭的鞋去上學，同學笑話他，回來哭了一鼻子。我這當奶奶的心裡跟刀絞似的，恨不得把我的鞋脫給他穿。”
這番話要是擱在不明真相的人耳朵裡，保不齊當場就得紅了眼眶掏錢包。
可虞魚知道底細。
大龍那雙露腳趾頭的鞋她見過可不是磨穿的，是他自己拿剪子鉸的嫌布鞋太土氣不好看，鉸了個洞回去跟他奶奶哭窮說想要解放鞋。
黃大媽未必不知道真相，但她揣著明白裝糊塗，轉頭就拿著這個院裡人訴苦。
上週她剛從李佔德家要了半袋糧，用的就是這套說辭。
黃大媽抹了把臉，換上一副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開這個口的表情說：“你看看你帶回來的那些東西，有沒有什麼不用的多餘的，給嬸子一點我不挑不揀什麼都行，能糊弄著過日子就成。”
她的目光落在屋裡那些包上，眼神在那堆東西上來回掃了兩遍跟過秤似的。
虞魚終於抬起頭來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黃大媽你們家大龍大虎新棉襖棉褲都挺不錯的，你們家的羊肉哪兒買的，我看著真不錯也買點回來給我們家老大補補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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