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陽城西,一家老字號火鍋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牆皮剝了一半也沒人修,門口掛著褪色的紅燈籠,油膩的價目表貼在玻璃上。
但傍晚六點不到,樓上樓下己經坐滿了人,說話聲、碗碟聲、油鍋翻騰聲攪在一起,煙火氣沖天。
顧嶼挑了二樓靠角落的一張桌子。鴛鴦鍋底,紅湯那半邊翻滾著一層辣椒和花椒,白湯那半邊清爽爽。
張雅看了一眼塑膠凳子上的油漬,嫌棄地抽了兩張紙巾墊上去才坐下。
“你這大富豪帶人吃飯,能不能選個稍微有點格調的地方?”
“格調能當毛肚涮?”顧嶼翻著選單,頭也沒抬,“這家的鮮毛肚是當天從屠宰場首送的,綿陽本地人的私藏,你在大眾點評上搜都搜不著。”
林溪己經很自覺地坐下了,脫了外面那件棉服搭在椅背上。她沒張雅那麼多事,順手拿起桌上的油碟往裡加了蒜泥和蔥花,動作利落。
菜上得很快。鮮切毛肚、嫩牛肉、黃喉、鴨腸,再加一盤酥肉和兩碗冰粉。顧嶼把毛肚丟進紅鍋裡,筷子夾著涮了七八秒就撈出來,蘸了油碟送進嘴裡。
“好吃。”
張雅試探性地夾了片牛肉放進白湯那邊,小口小口地吃。
三個人邊吃邊聊了一陣閒話,從綿陽的天氣聊到張雅新買的那雙被泥巴糟蹋了的短靴,氣氛鬆快。
鍋底沸騰了一陣之後,顧嶼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瓶豆奶喝了一口。
“今天把你們倆叫出來,除了看地,還有個事想聊。”
林溪和張雅的注意力同時收了回來。
顧嶼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
“迴響現在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林溪聽得出分量。她跟著顧嶼從2011年走到現在,從金牛萬達那間小辦公室一路走過來的人,對這句話的體感比任何人都深。
“以前我們是什麼狀態?窮。賬上的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那時候的策略是悶頭做事,廣積糧,緩稱王。不冒頭,不站隊,不給別人當靶子。”
顧嶼的語速不快,邊說邊用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酥肉。
“但現在呢?資金鍊的問題基本解決了。幾條業務線跑通了閉環,九章那邊的收益撐得住燒錢,國內生態的自我造血能力也在起來。換句話說,後顧之憂沒了。”
張雅夾了一筷子鴨腸丟進鍋裡,嘴上沒閒著:“所以呢?你打算高調了?”
“不叫高調。叫該亮相了。”
顧嶼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回憶一下,過去兩年多,業內那些峰會、論壇、媒體專訪,我們拒了多少?”
林溪想了想:“不下三十次吧。光去年下半年,就有七八家媒體想採訪公司高管。烏鎮那個網際網路大會也邀請了,我替你推掉的。”
“對。以前推掉是對的,因為我們還小,還沒到能上桌的階段。樹大招風,沒必要讓BAT三家整天盯著我們研究。”
顧嶼把那塊酥肉終於送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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