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瓚從門外走進來,目光在她手中的冊子上停了一瞬,聲線冷淡,「母親既叫你幫著清嘉籌備宴席,你總要做一些事。整日待在海棠春塢裡,也只會胡思亂想。清嘉為了父親的生辰已經忙了十來日,你不過替她記一本名錄,難道也做不到?」
他最後半句,語氣中還帶了幾分怪罪的意思。
他或許已經不記得她不識字這回事,又或是記得,但並不在乎。
小善不渴望他的憐惜與憐憫,只是合上冊子,道:「我知道了。」
宋清嘉眼底笑意加深,溫聲說道:「那便辛苦妹妹了。」
她又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問:「天色已晚,世子今夜是去小善妹妹那裡,還是留在這裡歇息?」
她問得大方,彷彿當真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去陪另一個女子。
秦瓚卻沒有看小善,「父親生辰只剩幾日,小善得回去記名錄。正好我還有幾件宴席上的事情要與你商量,今夜便留在這裡。」
宋清嘉唇角漾開淺笑,「好。」
說著看向小善。
小善卻並未流露出任何難過的樣子,只是抱著冊子,行了一禮,「奴婢告退。」
她轉身走出正院。
身後的房門沒有立刻合上,她隱約聽見宋清嘉吩咐木香添一壺世子愛喝的茶,又聽見秦瓚提醒她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那些聲音隨著她走遠,漸漸聽不清了。
小善心裡沒有多少酸澀,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冊子。
真的是,好厚一本。
青杏愁得眉頭緊鎖:「姑娘,這麼厚一本,咱們要怎麼記?海棠春塢裡又沒什麼人識字。就算咱們日夜不睡,也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呀。」
小善偏過臉,「沒什麼人識字,那便是有人認得?」
青杏回道:「周嬤嬤認得一些。她早年在夫人院中幫著管過兩年帳冊,府裡常見的名姓。官職與禮單,大多能夠看懂,只是不大能寫。」
小善點點頭。
青杏憂心忡忡,「只剩五日了。姑娘,這麼多人的姓名和喜好,您當真能記住麼?」
小善想了想,「應當可以。」
青杏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長長嘆了一口氣。
回到院中,小善便叫青杏請來了周嬤嬤。
周嬤嬤接過冊子,才翻了兩頁,臉色驟然變了,「這。這都是少夫人叫姑娘背下來的?」
小善點頭。
周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姑娘可知,這上頭足足記了九十多位賓客?不只要認人,還要記身份。親疏。喜好與忌諱。便是府裡的管事,將這些全部記熟,也至少要十天半個月。何況姑娘一個字都不認識。」
小善坐在桌旁,「所以要勞煩嬤嬤念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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